随着南宁三街两巷、水街、中山路三大历史街区改造联结成“邕州古城”文化景区,并在2026年新春之际逐步对外开放,迎接八方游客。南宁古城的历史文化也再次受到人们的关注。

此前几年,笔者已阅读过不少老前辈所写的南宁古城门、古城垣的文章。但通读下来,依然觉得意犹未尽,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没有说清楚,甚至存在纰漏与错误。故此,笔者决定借着“邕州古城”文化景区开放之际,将南宁古城门与古城垣的历史,在老一辈的研究基础上,再进行新的梳理和分析,以求更细致入微、更准确的说明南宁古城的变迁与发展。
此前笔者就曾写过“南宁三江口汉城遗址”系列的6篇文章,本期笔者就围绕着“邕州古城”文化景区的历史,重点探讨南宁古城门的变更与传续。看看在900年间,历经宋、明、清三个时期(元朝较短,资料较少,故归入宋代),南宁古城门在城址、名称、地位上有什么样的兴衰沉浮,又有着怎样的变更与传续,最终又如何在民国走向消亡。
第一次是北宋皇佑年间爆发的“广源州之乱”,侬智高率领的军队席卷两广地区,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邕州城三易其主。频繁的易手使得邕州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在狄青收复邕州后,不得已放弃旧城,另择新址重建。北宋嘉祐元年(1056)三月丁巳日,“广西安抚司言:修邕州城成。”(《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二》)。由此形成了南宁民间一直口传的“狄青择址建邕城”一说。关于这个民间说法,未来笔者会另写文章专门详谈此事。
第二次则是北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爆发的“宋越战争”,《宋史·苏缄传》记载,入侵的交趾“隤三州(邕、钦、廉)城以填江”,这导致嘉祐年间新建的邕州城毁于一旦,不得已在“(元丰)六年十月之吉”聚集工匠重建,于“(元丰)七年尽正月而告成”。但这次重建并未另择新址,而是继续在原址上重建,便一直延续至今,即今邕州古城文化景区(三街两巷一、二期街区与中山路街区)。
第三次则是南宋宝祐年间爆发的宋蒙广西之役,蒙古在灭亡云贵地区的大理国,并且打服安南(今越南)后,绕道川边、云贵,从广西北上偷袭南宋腹地。此次战役在史上被称为“斡腹之谋”。虽然邕州城遭受的破坏并不严重,但邕州外围的横山寨之战,却是打得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以至于此后百年,横山寨(今百色市 田东县 祥周镇 百银村 上寨屯)都未能恢复昔日繁荣。

1960年的南宁市区航拍图,依然能看到南宁古城的轮廓
明代《永乐大典·南宁府志》辑录的南宋《建武志·城郭篇》里有言:“(邕州)城门之旧,曰朝天,曰望京,曰长泰,曰镇远,曰安塞,曰威济,与长桥门而七。”这句话中的“城门之旧”指的就是在北宋嘉祐元年(1056)三月丁巳日新落成的邕州城。因其是与元丰七年正月新修好的城垣做对比,所以句中便用了“城门之旧”来指称嘉祐年间所筑之城。这就让我们明确的知道了嘉祐年间新落成的邕州城共开有七座城门,除了“长桥(门)在城之东北隅……,且其(长桥)门与朝天、望京密迩,视二门为僻左。”另外四座城门的位置,却未有提及。但笔者在北宋邕州知州陶弼的记载中,寻找到了线索。

《永乐大典》收录的南宋邕州“建武军图”里的临江三门
历史上,陶弼曾先后三次出任邕州知州,第一次在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以崇仪使身份上任,第二次在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转六宅使身份续任,直至熙宁四年(1072)结束在邕州的任期,前后一共在邕履职7年。第三次则是越南入侵邕州并撤退后,其于熙宁九年(1077)再任,未满一年便调离邕州,于翌年去世。
据《宋史·陶弼传》记载,陶弼在第一、二次任职期间(1065 ~ 1072),经历了一次南宁的特大暴雨,“邕地卑下,水易集。夏,大雨弥月。(陶)弼登(邕州)城以望,三边(城墙)皆漫为陂泽,(陶弼)亟窒垠江三门,谕兵民即高避害。”句中出现的“垠江三门”首次点明了邕州城有三座城门临江而建,而临江的方向是西面,“而(邕州城)西因长江焉”。

另一个线索即出自陶弼笔下的诗《秋日登南城台》,诗名中的“南城台”就是指南城门。同样的,陶弼另两首古诗《早登昆仑台望戍兵北归》和《昆仑台》,诗名里的“昆仑台”就是指昆仑关城门。所以邕州城南面还开有一门。自此,七座城门的方位已基本确定,除东、北两地的三座城门(长桥、朝天、望京)外,西面还有三座城门,南面还有一座城门。那么西、南两地的四座城门对应的是长泰、镇远、安塞、威济四名中的哪个名称呢?
《永乐大典·南宁府志·城郭篇》记载,明初洪武年间重修的南宁城共开有五门,分别是镇边、镇江、安塞、 朝京、新东门。其中仅有“安塞”为宋代的旧名,其余尽皆新名(笔者认为镇边门的“镇边”一名,疑为“镇远”的误写,因为边、远二字相近)。在明清540余年的时间里,除去明万历三十年(1602)重开的第六门(南门)外,上述五门位置几乎不变。而这五门中,镇边、镇江、安塞为明初南宁城的临江三门,其正好对应北宋邕州城的临江三门。这说明二者的规制是一致的,明代与宋代的临江三门具有传承性。
其中又因安塞门保持了原称不变,这使得我们能够通过排除法,去确定临江三门在名称、位置上的传承关系。据广西档案信息官网刊登的《南宁的城门(图)》一文所称,镇江门前名为“威济门”(但文章并未提供该说法的来源)。这直接让我们破解了谜团,即明初的镇边、镇江、安塞三门,对应的是北宋镇远、威济、安塞三门。

而在《永乐大典》收录的南宋“建武军图”中,镇远门外还被标注为了“西门”,门上筑有城楼。而威济、安塞则属于没有城楼的城门。到了明初,镇边、镇江两门外则修筑起了瓮城。《永乐大典·南宁府志·城郭篇》记载,“镇边门……,月城池周围二十七丈”,“镇江门……,月城池周围一十九丈”。并且镇边、镇江、安塞三门之间相邻的距离也被记载得清清楚楚,“镇边门至镇江门长一百一十丈七尺五寸”,“镇江门至安塞门长八十二丈七尺”。
既然镇远、安塞、威济三门在西,那剩下的“长泰”便应是在南了。通过比对南宋“建武军图”,我们可以清晰看到南面城门上标注着“大门”二字,门外还修筑起了一座瓮城。瓮城外通向临江三门的道路上还标注有“南门”的字样。这凸显出了长泰门向南防御的布局,以及该城门的重要性。
在宋代,邕州是整个西南地区边防的核心。其不仅管控着左右江流域的少数民族地区,同时也监视着越南的一举一动。而在神宗熙宁八年(1075)爆发的“宋越战争”,交趾军就是从南向北进攻南宁,长泰门首当其冲。这也使得长泰门成为了邕州城防的重点。并且在南宋“建武军图”中,长泰门外还设立有“南市”、“社稷坛”和军营,以及各类寺庙、院落。这点在邕州知州陶弼的《秋日登南城台》一诗中就有写道,“落照悬渔市,孤烟起戍营”。此外长泰门还是当时的交通要道,城外有道路直通临江三门和东面城门,其中还有两段支路通向了江边,似与码头相连。由此可见,长泰门外的发展要比临江三门外的西市繁盛得多。

《永乐大典》收录的南宋邕州“建武军图”里的长泰门(南门)
就是如此繁盛的长泰门,却在宋蒙之战与元代的内乱中走向衰败。这导致在明朝定鼎广西后,重建的南宁城居然都不打算在城南规划开通城门。随着城南的封闭,以及交通的易道,原本繁盛的南市也变得萧条没落。直至明万历三十年(1602)才在城南面重开南门,并一直延续到了民国。
而南门的重开,也缓解了镇江、安塞二门的压力。特别是洪水季节,镇江、安塞二门封闭后,南门就成为人们进出城南的重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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