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窗影朝夕”影展的余温让我们继续向往着Hishorts!,当得知今年短片周在南宁举行时,我们都欣喜若狂。
这不仅是因为那里感人的物价和美食,更因为地处西南,这座被称为“电驴之都”的城市天然呈现出一种粗粝的、潮湿的,甚至带有某种野生气息的生命力。这种城市特质与独立影像的精神内核高度互构的状态吸引着我们,因此,我们决定再次出发。
在开幕式上,这种“互构”显现得淋漓尽致。这里没有正襟危坐的距离感,亚文化的张扬与年轻创作者的锐气混杂在一起,更像是一场巨大的派对。尤其是那个并不严肃、甚至略显幼稚的“吹哨仪式”,当哨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时,一种原始的部落感油然而生——我们在此刻互相辨认,结为同盟。
这种“引力”,在《今夜你乘着宇宙飞船离开》《济州岛蓝》《狂》《去成为勇敢的人吧》的那场映后交流中达到了峰值。由于现场放映事故,这组放映遗憾中途夭折,直到我们临走前一天,才看到重新排片。四位导演站在银幕下,像是把四种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折叠进了同一个物理空间。他们的气场迥异,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张力,最令人着迷的是那种“人戏合一”的通感——每位导演的气质都与自己的影像调性构成了惊人的互文。无需介绍,你只需看一眼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就能凭直觉认出哪部片子出自谁手。
这种高度的“同构感”贯穿了我们接触到的每一位创作者。他们不是躲在摄影机背后的匠人,而是赤裸地将自我投射进影像的吟游诗人,让那些关于电影的天马行空、甚至光怪陆离的想法都有了肉身的附着。他们就像散落的星星,虽轨迹不同,却在南宁交汇,通过影像点亮了这片夜空。
带着这种热烈的期待翻看今年的征片情况时,一个无法忽视的现象横亘在眼前:新设立的AI Shorts单元,竟然成为了征片数量最多的单元 。
这让我们在出发前就带着一丝隐忧与困惑:在强调“现实采样”的今天,当算法开始介入影像,我们所谓的“现实”是否正在被入侵?带着这个问题,我们在导演酒会的场外偶遇了入围AI单元的青年导演,并在第二天专访了该单元的复审评委仇晟导演。
有趣的现象发生了:作为“工具使用者”的创作者,与作为“价值判断者”的评审,对AI的理解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互为补充的面向。
侧面A:参赛者的武器——技术平权与行业暗流
在酒会场外的非正式对谈中,入围AI单元的一位青年导演的态度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务实。对于这批先锋探索者而言,AI首先不是用来颠覆艺术的,而是用来“活下去”的。
“很多人以为AI做片就必须全流程AI,其实不是。”他向我们解释了目前的“中间态”工作流,“它更像是一个插件或助手。对于初学者,它可以帮你快速把脑子里的东西具象化,得到反馈。”
这种辅助角色的确立,正在带来一场悄无声息的技术平权——没有了专业壁垒,只有思维差异。但深入聊到创作本体时,我们注意到AI目前的“严重偏科”。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下的AI短片多集中在艺术片或实验影像,而鲜见成熟的商业叙事。“商业片需要稳定的工业化输出,而AI目前的不可控性太强。比如现在的AI生成建筑渲染图,乍一看方案很炫、光影完美,但细看材质对不上、结构逻辑无法落地。”
这种“偏科”造就了AI影像独特的“散文”气质。由于大量创作者来自平面设计或美术背景,AI短片往往在构图、色彩和审美上极度敏锐,却在长叙事和复杂表演上显得力不从心。
“尤其是台词和微表情,依然是重灾区。”导演提到,虽然技术在迭代,但“口型漂移”依然常见。剧本里简单的“吹口哨”动作,AI可能会生成出怪异甚至扭曲的面部表情。为了规避这种“恐怖谷”效应,创作者们往往被迫进行大量的“抽卡式”试错,或者干脆用音乐和旁白去掩盖表演的缺陷。
然而,在“平权”与“偏科”的背面,是行业遭受的剧烈冲击。对话中,他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市场的残酷现状:3D、特效和广告行业正在被打穿。
“以前特效报价按帧、按秒算,现在AI直接生成。业内报价甚至被压缩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为了维持体面,很多从业者选择了沉默,“很多设计师、后期其实已经在偷偷用AI了,但他们不会告诉客户。因为一旦客户知道你用了AI,报价就提不上去,客户甚至会觉得自己也能做。”
于是,行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表面上报价体系看似正常,底层逻辑却已被改写。代码出身的人最先感知到了这种恐惧——底层能力正在被替代,人类剩下的职责,似乎只剩下了统筹与把控。
但即便如此,大家依然在焦虑中寻找着那个“人的位置”,AI像是数据集的最优解,它能算出对人刺激最大、最普世的答案,但在最优解之外的那些“瑕疵”和“个人特质”,或许才是影片真正的灵魂。
侧面B:评审的标尺——仇晟谈“AI的必要性”
如果说从业者关注的是效率与生存,那么作为该单元的复审评委,导演仇晟(代表作《比如父子》)在评审过程中不仅看到了AI技术的飞速迭代,也对目前AI影像创作的困境与未来产生了自己的思考。从技术美学到叙事伦理,再到脑机接口的终极畅想,仇晟导演分享了他独特的观察。
24帧:作为本次“AI Shorts”单元的复审评委,您对今年入围作品的整体观感如何?
仇晟: 这次AI单元的质量非常高。AI技术的迭代速度惊人,几乎每三个月到半年就是一个新台阶。作为年尾的电影节,HiShorts! 呈现出的作品质量明显高于年中甚至秋季的影展。
我们看到了很多技术成熟、叙事有新意的作品。一个显著的趋势是片长在变长,以前的AI作品多在五分钟以内,但这次出现了不少七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短片,最终的大奖得主也是一部长篇幅作品。
不过,我也感到一丝遗憾。目前的创作在叙事上有些过于“常规”了。或许是因为AI目前还不太擅长讲故事,创作者们反而急于用旁白或语言去强行把故事“讲圆”、讲闭环。其实我认为AI影像可以更实验、更开放。那些AI做不到的叙事逻辑,没必要非用旁白去填补。
24帧:目前的AI短片创作,更多是侧重于情节补足,还是画面制作?技术的使用情况如何?
仇晟:我们的要求是50%以上的镜头由AI制作,但实际审阅中发现,大部分作品的“AI浓度”都达到了100%。从生成图片、视频,到配音、作曲、音效,全流程都由AI完成。
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同质化。虽然大家的故事是原创的,但为了保持风格的统一性,很多人会选择“避短”。因为AI很难在长镜头中维持写实风格的连贯性,所以创作者往往会套用“黏土风”、“动画风”或加一层厚重的滤镜。这种对“统一性”的追求,反而导致了视觉风格上的趋同。
24帧:作为评审,您在打分时更看重什么?是技术完成度,还是创意?
仇晟: 我最看重的是“AI的必要性”。
我会问自己:这部片子是不是非用AI不可?如果真人拍摄效果更好,或者手绘动画能达到更高的艺术上限,那么使用AI就只是一种偷懒,这样的作品我不会选。我喜欢的作品,是那些“只有AI能做”,且做得恰如其分的片子。
24帧:能举例说明什么是“只有AI能做”的画面吗?
仇晟:比如这次的最佳影片《逛三园》。片中有一个场景:一个女人坐着弹琵琶唱戏,背景是老式录像里常见的那种假花假草。但通过AI技术,这些假花假草开始生长、蔓延,最终占领了整个画面。
这种将“死物”注入生命,把虚假的东西变得“真实”的过程,是非常具有AI特质的时刻。这正是AI影像独特的魅力所在。
24帧:现在大家都在尝试做长片,但AI在长片中容易出现情绪不连贯的问题,加上模型迭代太快,创作者往往会陷入“刚做完一半,模型就落后了”的焦虑。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仇晟:确实,模型迭代太快是核心痛点。我的建议是,其实不必追求完美的、以假乱真的画质。那些早期的、低质的AI影像反而应该保留,后续可以用新模型继续拍。这样一部片子就承载了AI的发展史,这种技术上的“缺陷”完全可以被纳入叙事之中。长片创作如果能把AI的不足转化为叙事的一部分,或许比单纯追求逼真更有力量。
24帧:听说您对脑机接口(BCI)一直很感兴趣。如果未来实现了意识的直接传输,传统的电影视听语言还会存在吗?
仇晟:这是一个有趣的“翻译”问题。即使脑机接口能读取梦境或想象,中间依然需要转化。人脑中的画面是没有“景别”概念的,我们的注意力是流动的——从全景自然聚焦到某个人、某株植物,中间没有剪辑和镜头切换。
如果要将这种意识影像化,是翻译成传统的电影语言,还是某种接近VR的形式,甚至是一种全新的、超越电影的影像形式?这正是我期待看到的。目前科学界在视觉翻译上的资料还差一点,但这是未来非常值得探索的方向。
24帧:回到您个人,从生物工程专业跨界到电影导演,这段经历对您的创作有何影响?您最近在关注什么?
仇晟:我高中时就是理科生,虽然喜欢电影但错过了艺考。本科读生物工程时,我就在学校搞社团拍短片,后来去香港读研完成了从野生到职业的训练。
最近我的口味比较杂,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看1900年代到1910年代的早期默片。这跟我最近想做的一个AI创作有关,我正在从那些电影的源头中寻找灵感。
从揭示行业隐形加速器的生存真相,到探索只有AI能呈现的视觉边界,Hishorts! 的AI单元为我们切开了一个极具张力的切面:在这里,技术的工具理性与创作者的艺术自觉正在激烈碰撞。
如果在南宁的几天有什么遗憾,那大概是“痛并快乐着”的排片体验。片量巨大,想看的片子总是撞车。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排片表往往在前一天深夜甚至当天上午十点才姗姗来迟。
但这反而逼迫我们放弃了按部就班的计划,像游击队员一样在两个影厅间穿梭,甚至开始“随机观影”。媒体老师们大多也和我们一样,在混乱中寻找秩序。但也正是这种随机性,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与《流火记》导演的再度重相逢
相比于《流火记》时期朋友间无知无畏的快乐创作,《长日留痕》的诞生过程,则体现了导演与制片人之间更为成熟的艺术默契。
映后谈现场,制片人并未避讳创作中的“痛苦”,为了捕捉最真实的当下,导演不惜打破既定的剧本框架,甚至在片场根据环境的呼吸感进行即兴创作。
对于任何制片人来说,这种“失控”都是噩梦。但基于多年朋友的默契,制片人选择了相信他。这种信任最终换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那场摩托车影子的戏份,就是导演在现场捕捉到的灵光一闪;又比如那列在魔幻时刻恰好经过的高铁,那是剧本里写不出来的“天意”。制片人坦言:“后来我发现他的直觉是对的。虽然过程痛苦,但我愿意赌一把他的随机性带来的生命力。”
相比于前作的青涩,《长日留痕》在视听语言上展现了惊人的成熟度。
这得益于整个制作班底的全面升级。从入围过釜山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摄影指导,到业内顶尖前辈林强老师在配乐上的相助,各方力量的汇聚让导演那些由于“愤怒”和“摩托车情结”而起的私人情绪,得以被更精准、更具电影感地传达出来。
正如现场观众所言,从夜晚摩托车灯光的迷离,到草丛戏份中对人物状态的捕捉,影片在技术层面的升级并没有掩盖创作的初衷,反而让那股属于潮汕海边的湿热情绪,更加直抵人心。
与《宇宙飞船》的相遇
我们在场外偶遇了《今夜你乘着宇宙飞船离开》的导演余还森——巧合的是,他竟是我们一位同事的学生。这部影片以独特的固定长镜头和“深圳-宇宙”的互文隐喻,在众多短片中显得气质独特,我们随即和他进行了一次深度访谈。
谈及创作缘起,余导的回答非常坦诚:“最初的动力源于遗憾。大学毕业设计因为各种原因拍得很不爽,为了弥补这个不甘心,原班人马重新集结,才有了这部片子。”
在访谈中,余还森透露了一个极具实验性的细节:影片中那些不规则的画幅比例,实际上是他后期凭感觉“随意裁切”的。他试图用这种视觉上的“混乱”来隐喻当下流媒体时代的碎片化视觉体验,为了对抗这种碎片化,他坚持使用了大量的固定长镜头。“在影院的场域里,固定长镜头会‘强迫’观众看下去。一旦接受了这种凝视,就会进入我们设定的情绪场域。”
在处理他想表达的核心主题“孤独”时,他分享了为什么要用独特的“双重独白”结构:片中的旁白是自言自语,而画面中的女主角也在进行表演性质的独白。为了让这种疏离感更准确,饰演旁白的男主在拍摄时一直站在画外,女主角对着画面中看不见的人说话,这种“看不见的交流”在银幕上堆叠出了成倍的孤独。
最有意思的是片名中的隐喻。虽然影片在四川攀枝花取景,却讲述了一个关于深圳的故事。“深圳是一个代指,对于小镇青年来说,它就像宇宙里的太阳……电瓶车是他们的飞船,深圳是他们的宇宙。”
余还森也将这种“县城”视角视为自己未来的创作内核:“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县城人,我感触最深的是,“县城”不仅仅是一个地理位置,它更是一群人。这群人无论走到哪里——哪怕是去了省会、去了深圳——他们身上都带着县城的烙印。县城是随着人流动的。”
播客里的“电影人生存实录”
在影厅之外,这种“选择”仍在继续。在导演酒会和拉帝主持的播客访谈之间,我们选择了后者。事后证明,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场由拉帝(个人博客:《青年度日指南》)主持,程亮、金花(个人播客:《黑水公园》)、董劼、王贺(个人播客:《不科学影音博客》)参与的对谈,剥去了艺术的滤镜,赤裸裸地摊开了短片创作最现实的一面:钱、团队与变现。
关于钱:20万的“学费”与0预算的“极简”
金花分享了他作为大龄跨界新人的痛点。44岁第一次拍片,他不愿也不敢用梦想去“白嫖”同龄人,坚持按成本付费。加上为了确保“硬盘不坏、能拍完”的安全性,他最终花费了20多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学习成本”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程亮的“极简路径”。回顾自己从几万到三百多万的多次尝试几无回本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控制成本可能是唯一方法。”他分享了如何在《宅男电台》中用四万预算拍出东京、纽约、上海的质感——通过让海外演员归国时顺手拍摄,甚至利用地铁车窗的折射来营造“复杂效果” 。
关于变现:困在算法里的短片
当聊到“短片如何养活自己”时,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金花直言,视频平台目前缺乏像播客那样“创作者定价售卖”的机制。主流影视平台的逻辑依然是“订阅制”或要求高频更新,这对于一年磨一部的短片创作者来说,天然是互斥的。
“年轻人或许还能走‘短片被看见-进军长片’的路径,但对中年创作者更难。”金花的话道出了许多非科班出身创作者的心声,这也是他的第二次追梦。同时金花导演也从播客的运营模式感叹:“我希望影片被看见不只有‘院线’这一条道,让更多人参与到拍电影这件事上,这样从业者才会越来越多。”
这场对谈让我们意识到,在银幕的光鲜背后,支撑起这些短片的,往往是创作者对成本的精算、对人情的透支,以及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
官方的放映结束了,但关于电影的对话没有结束。
听说导演们自发组织了一个“天堂放映”活动,我们怀揣着好奇心闯入,却意外撞进了本次旅程中最迷幻、最年轻、也最动人的“桃花源” 。
在这里,没有评审,没有竞赛,只有纯粹的分享。我们看到了《膝跳反应》和《EMIL》这样生猛的作品,更被《啥是迪斯科》瞬间拽进复古又迷幻的氛围里。
在《EMIL》放映结束后,我们与导演进行了一场关于“意义”与“人”的深度对话。这部外表具有强烈类型元素、讲述一个银行抢劫故事的短片,其内核却是一种反类型的冷峻。
“之前在中国拍片,很多时候特别想讲一个意义、给观众一个道理。但在美国我感受到,大家更倾向于拍‘人’——观众看到这个人怎么走完他的旅程。”导演坦言,这是一种东西方思维在电影教育上的缩影:东方审美像汉字,讲究单个画面的意境与结构(Frame),像一幅画;而西方思维像英文长句,强调逻辑与流动的“河流”(River)。
“我从一开始就想清楚:这次只讲一个小故事,不硬塞意义。电影能做的,就是把人性的瞬间摊开。”导演提到了片中那个极具张力的结尾——主角艾米尔没有开着橙色跑车逃逸,而是选择了徒步奔跑。“跑步本身非常形象、非常纯粹。任何人从婴儿长大,学会走路后,一定会奔跑:为了得到什么,或者为了逃离什么。”
在天堂放映的这个深夜,这种“不硬塞意义”的创作态度显得尤为珍贵。在这里,电影不再是承载宏大叙事的载体,而是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关于人的困境,关于真实的临界感,关于那条“一直往前流的河”。
《钢铁炼成以后》的导演倪定坤、常帅帅抱着私心放映了一部他们并没有入围此次HiShorts!的影片后,导演在台上自嘲中透着谦卑地表达着自己并非学院派出身,觉得自己技术粗糙,但台下的大家都在说:“技术是可以习得的,Idea才是创作的关键,你的Idea特别好,一定要一直拍下去。” 就是这种创作者之间的惺惺相惜,点亮了此刻南宁的夜晚,我们不再惧怕黑暗,因为我们身边总有星星存在。
同时,我们约好第二天要采访的导演查奥楠也在“天堂”,他的短片《21世纪狂想曲》以一种荒诞甚至狂野的风格,描绘了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脑袋想飞向宇宙,身体却被现实死死拽在地上。
查奥楠有着独特的双重背景:既有过自学电影的“野路子”经历,后来又进入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接受了系统的学院派教育。在他身上这种反差让他对创作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观察。
“电影学院教的是工业标准,能让小白迅速掌握流程,这没问题。但我看过很多学院派的片子,它们技术、审美、完成度都非常高,也就是所谓的‘下限很高’,但有时候你会觉得它们缺乏一种鲜活的东西,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他看来,HiShorts! 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对“野路子”的包容。“我更倾向于‘野路子’,虽然我的片子可能粗糙、稚嫩,甚至在专业人士眼里拿不出手,但它有自己的性格。”查奥楠打了一个非常武侠的比方,“在这个行业,不管你是哪个门派,客相逢只重剑,亮出你的想法和创意才是最重要的。”
这或许就是这届短片周上,青年创作者们最生动的百态。
短片长不过三十分钟,短则几分钟,我们聊短片,其实聊不出太多东西。我们在聊的时候,更多是在聊“自己”。我们好奇导演为什么拍这部片,其实是在好奇导演经历了什么;我们询问下一步计划,其实是想窥探他们的人生态度。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接触到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不仅仅是银幕上传递的情感。这种生命感是复杂的,我知道我活过来了。
在南宁深夜的街头,在烟雾与酒杯之间,电影回归了它最原始的样子。
导演酒会上,人们自然地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小圈子之间又相互交错、独立,再交错。我们看到了顾桃老师、春萍老师,甚至后知后觉地发现夏之禹曾就在我们身后。圈层或许存在,但在南宁的这几天,在“天堂放映”的深夜里,那种界限被模糊了。
这或许才是Hishorts! 最大的惊喜。它不仅仅是一个比赛,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流动的聚落。在这里,技术可以被讨论,野路子可以被接纳,而关于影像的热情,就像南宁的植物一样,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