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藏着的光,慢慢亮了
出发前,我甚至叫错了它的名字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对着地图看了很久。西挨云南,北靠贵州,南望越南——百色的位置像被群山抱在怀里。朋友问我去哪,我脱口而出“百(bǎi)色”,她笑:“是百(bó)色啦。”我愣了愣,突然觉得,这个连名字都容易读错的地方,大概真的藏得很深。

坐长途车去的路上,司机师傅说,过了南宁,路就开始弯。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绿一点点变浓,然后是成片的红土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土味和草木香。颠簸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像谁在轻轻敲鼓。高铁穿过隧道。一片黑。再亮时,红土山漫过来,像打翻的颜料盘。我盯着窗外发呆,直到司机喊:“百色到了。”
那碗米粉的胡椒味,比想象中重
解放路口的米粉摊前,排队的人不多。老板娘把粗米粉扔进沸水里,捞起来时冒着白气。汤是用大骨头熬的,浮着一层油花,撒了点胡椒。我接过碗,指尖被烫了一下,赶紧缩手。喝第一口汤,胡椒味直冲鼻腔,我呛得咳嗽,眼泪差点掉下来。旁边的阿姨笑着递过一张纸巾:“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的汤,要慢慢喝。”

米粉粗得有嚼劲,咬下去时能感觉到米香。配的油炸猪皮泡在汤里,软了一半,另一半还是酥的。我慢慢吃,看着摊前的人来来去去。有人穿着工装,蹲在路边吃;有人带着孩子,孩子把汤洒在衣服上,妈妈骂两句又帮他擦。阳光透过树叶,在碗里投下碎影。吃完后,我摸了摸肚子,暖暖的。老板娘问:“还要加汤吗?”我点头,她拿起勺子,又给我添了一勺热汤。
澄碧湖的风,吹走了一些急
傍晚往澄碧湖走,路比想象中长。太阳快落山时,湖面泛着绿光。湖边有一排烤摊,玉米串在火上转,发出滋滋的声音。我买了一根,咬下去,外层焦脆,里面糯得粘牙。山泉水的甜,混着炭火的香,在嘴里散开。

旁边的凉茶铺,老阿姨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她给我倒了一杯苦丁茶,说:“天热,喝这个败火。”茶入口涩,我皱了皱眉。阿姨笑:“忍忍,回味是甜的。”我坐在她对面,看着湖面的云慢慢变暗。蚊子在腿上咬了一口,我拍了一下,她递过一盘蚊香:“山里蚊子多,习惯就好。”喝完茶,胃里舒服多了。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吹乱了我的头发。
离开时,我没拍全景
离开的那天早上,我站在客栈门口。右江区的街道慢慢醒过来,有人推着自行车卖早餐,有人打开店门擦玻璃。我本来想拍一张城市的全景,举起手机又放下。太多细节,镜头装不下——路边的凉茶桶,墙上的涂鸦,穿工装的人匆匆走过的背影。

高铁开动时,我回头看。百色的轮廓,被群山藏在后面,只露出一点楼尖。朋友发来消息:“百色真的变亮了?”我想了想,回复:“它一直亮着,只是我们刚看见。”车窗外,红土山又漫过来,一片一片,像沉默的骨头。

高铁穿过隧道。一片黑。再亮时,我看见阳光洒在红土山上,亮得温柔。百色的稳,就像这山——不慌不忙,慢慢长。群山藏着的光,不是突然的闪耀,是一点一点,从土里钻出来,从风里吹过来,从人们的日子里,慢慢亮起来的。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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