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博物馆开馆十年记
(陈崇志)
邕江之畔,青秀山侧,这座兼具壮乡韵味与现代气息的建筑,于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2026年1月29日,受邀参加南宁博物馆开馆十周年庆典,当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看着馆前涌动的人群、场馆内明亮的灯光,眼眶不禁一热——十年了,当年那个让我们魂牵梦绕、奔走呼号的博物馆,如今已长成了首府最耀眼的文化地标。
我至今记得,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南宁的文博人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明明是自治区首府,明明有着千年邕城的文脉传承,却长期“有馆牌无馆址”:珍贵的文物要么锁在临时库房里不见天日,要么辗转借展、居无定所;市民想了解家乡历史,只能在零散的陈列中拼凑记忆;我们这些文博人,每次向外介绍南宁博物馆,都得先解释“馆在何处”,那种窘迫与不甘,至今想来仍心有戚戚。为了终结这一局面,从市委市政府的高位谋划,到我们这些老文博人的四处奔走,再到建设者们的日夜操劳,多少人熬白了头发、跑断了腿,才让这座集收藏、展示、研究、教育于一体的现代化博物馆,在十年前的今天顺利启幕。开馆那天,我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站在馆门口迎接第一批观众,看着老人带着孩子在“邕容华桂——古代南宁陈列”前驻足,看着年轻人在“邓颖超纪念馆”里认真记录,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终于给了南宁文化一个“家”,给了市民一份文化尊严。
遗憾的是,开馆伊始,因退休年龄已到,我带着不舍与牵挂悄悄离场。原以为此后只能在新闻里关注博物馆的动态,却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我能亲历这场盛大的庆典,亲眼见证它的蜕变与荣光。漫步馆内,听着年轻馆员的讲解,那些熟悉的展厅如今已焕发出全新活力:馆藏文物从开馆时的1.07万件(套)增长到2.5万余件(套),增长132.63%,三级以上珍贵文物达到396件(套),豹子头、石船头贝丘遗址的考古成果,让岭南史前文明的脉络愈发清晰;十年间累计举办135个各类展览,25个原创展览中,“意象——中国西南少数民族服饰审美及其当代重塑”跻身全国热门,8个国际交流展里,“叙说——叙利亚古代文物精品展”搭建起文明互鉴的桥梁,就连我当年参与筹备的“邓颖超纪念馆”,也不断丰富内容,成为红色教育的重要基地。特别是今年十周年推出的“帝国南疆——西汉南越国历史文化展”与“玉的N次方——南宁市博物馆藏古代玉器展”,展品之精良、布展之精妙,让我这个老文博人也忍不住连连赞叹。
更让我动容的,是博物馆在社教惠民上的坚持与创新。十年间,2800余场线上线下社教活动、超800万人次的接待量,2023年、2024年连续突破百万观众,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代代文博人对“文化惠民”初心的坚守。“小小讲解员”品牌培育了数千名青少年文化使者,“博物馆奇妙夜”让文物在夜色中活了起来,《96号汽灯店》线上解谜小程序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传播红色文化,8大类80余个主题研学课程,让博物馆真正成为了市民的“文化客厅”、孩子的“第二课堂”。看着展厅里忙碌的年轻馆员,看着志愿者们热情的讲解(如今这支队伍已发展到202人,年均讲解超1000场次),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看到了文博精神的传承与延续。
学术研究的深耕细作,同样让我倍感欣慰。26部《南宁博物馆文集》相继出版,120余篇论文发表,考古发掘与文物研究成果不断涌现,为区域历史文化研究筑牢了根基。而60余项荣誉的加持——5项国家级荣誉里,“国家一级博物馆”“全国文明单位”填补了市属博物馆的空白;16项自治区级、46项地市级荣誉,见证着博物馆一步步跻身全国先进行列——这些成绩,是当年我们不敢奢望的高度,如今却一一成为现实。
坐在庆典现场上,听着市文旅局副局长韦劲对博物馆未来的规划,看着年轻的馆长团队意气风发地描绘蓝图,我心中游动着满满的感动与振奋。是的呀,成绩属于过去,文化传承的道路没有终点。当年我们埋下的种子,如今已枝繁叶茂,但文博人“守护文化根脉、传播文明薪火”的初心从未改变。我知道,面对这些荣誉,我的后辈们没有停下脚步——他们计划深耕学术研究,让文物背后的故事更有深度;他们想要创新展陈表达,用数智化手段让文物“活”得更精彩;他们立志拓展社教路径,让文化服务覆盖更多人群;他们决心深化国际交流,让南宁文化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舞台。
十年弹指一挥间,邕江潮涌,文脉永续。作为一名退休的老文博人,能见证南宁博物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十年,我深感荣幸与自豪。看着这座倾注了我们老一辈文博人心血的博物馆,如今正以昂扬的姿态续写华章,我坚信,在一代代文博人的接续奋斗中,南宁博物馆必将成为文化强国建设道路上的一颗璀璨明珠,为这座城市注入源源不断的文化力量,让千年邕城的文脉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