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的冬天,是被甘蔗林染成深绿的。当砍刀起落的“咔嚓”声混着蔗叶轻响在田野间回荡时,那些藏在塑料袋里的零食、蹲在草堆上的热饭,便成了蔗农们对抗疲惫的温柔底气。
天刚蒙蒙亮,婆婆就起早把前天包的包子热好装好塑料袋往车尾箱放。胡萝卜玉米馅的肉包还带着余温,面皮被热气浸得发白,咬开就是扎实的肉馅,混着葱的香气,是干体力活最稳妥的开场。
阿姐笑说:“砍甘蔗前不吃两个包子,腰都直不起来。”这话不假,当你握着十几斤重的砍刀,站在甘蔗根前一站就是一上午,才懂碳水带来的不仅是饱腹感,更是对抗酸痛的底气。
日头爬高时,最盼的就是那袋里面的沙糖桔和冰糖橙。带着薄霜的果子在掌心滚过,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手心的燥热。
沙糖桔皮薄得像层纸,轻轻一捏就爆开一汪甜汁;冰糖橙则更清甜,果肉脆嫩得咬出声响。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热气就降下来了,来砍甘蔗我还带个柚子,他们说:“橙子解腻,柚子败火,砍甘蔗火气大,得多吃点。”这就是柳州农村砍甘蔗时的“能量补给包”。
砍甘蔗标配已就位:面包碳水炸弹,包子顶饱,维C炸弹:冰糖橙,柚子。沙糖桔解腻,降火神器王老吉,还有果冻和面包当零嘴,再配上生命之水,在田间地头干一天都不怕饿~
今天大太阳天气,太阳把蔗叶晒得发烫,这时王老吉就成了“硬通货”。冰凉的易拉罐握在手里,凉意顺着指节钻进胳膊,拉开拉环的“嘭”声一响,棕红色的液体带着气泡滑进喉咙,从舌尖凉到胃里,把积攒了半天的火气压下去。
我在袋子里塞几个果冻,坐在草堆上,看着透明的果冻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Q弹的口感混着椰果的清甜,竟比城里的奶茶更让人满足。面包是留给收工前的收尾,干硬的表皮在嘴里慢慢变软,麦香混着芝士的咸香,填补了最后一点饥饿感。
日头正盛时,田埂边的午饭便摆开了。阿哥回家炒菜煮饭带来地里,盘里的腊肉炒菜心油光锃亮,深褐色的腊肉片带着透亮的油脂,被大火爆炒后香气直钻鼻腔;翠绿的菜心吸饱了腊肉的油润,脆嫩的边缘微微卷曲,每一口都带着甜鲜的汁水。
旁边的黑锅里,白粥熬得绵密如脂,用勺子一搅,米香混着热气漫开。

盆里的萝卜酸切得匀细,鲜红的辣椒碎裹在乳白的萝卜丝上,酸香直钻鼻尖。
我们蹲在草叶与蔗叶铺就的“餐桌”前,捧着透明一次性碗里的热米饭,筷子一夹就是一大片腊肉和几根菜心,再就着酸辣脆爽的萝卜酸喝一口粥。米饭的香、粥的软、菜的鲜、酸的爽,在舌尖层层叠叠地铺开。没有餐桌餐椅,没有精致摆盘,风里的甘蔗甜混着烟火气,成了这个冬天最踏实的味道。吃完饭躺地上休息片刻就开工了。
砍了三四个钟头,太阳落山了,我们往回走时,塑料袋里的零食已所剩无几,但掌心残留的果渍、包子的油香、王老吉的凉意,还有唇齿间未散的粥香与酸香,都成了这个冬天最鲜活的注脚。原来最动人的美食从不在餐厅里,而在柳州农村的蔗田里——它是一锅热粥、一碟萝卜酸,是一群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着生活的辛劳,也守护着彼此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