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畔的防城港,衔山抱海、江潮汇涌。这座边境之城的人口中,藏着无数关于“迁徙”的故事,勾勒出城市生长的轨迹,沉淀着多民族共生的独特底蕴。截至2024年底,这里常住人口达108万人,回溯至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时仅数十万人;本世纪以来人口稳步增长,近十几年更呈加速攀升之势。从远古土著先民到历代各族移民,每一批逐光而来的人们在此扎根深耕,既推动了人口扩容,更浇灌出城市兼容并蓄的精神底色。
远古先民:西瓯骆越,山海初居者
秦汉之前,防城港的山海间已燃起文明火种。古百越族群中的西瓯骆越人,是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亦是如今壮、京两族的共同先祖。五千余年前,他们以氏族部落为纽带繁衍生息,尚无明确姓氏体系,唯有山海为伴、刀耕火种。随着社会形态演进,逐渐孕育出多个土著大姓,壮族原住民的黄、莫、韦、覃、罗等姓,多由原始氏族称号演化而来。先民们聚族而居、薪火相传,构筑起独特聚居格局,为这片土地埋下最早的人文根基。
秦汉至宋元:中原汉风南渡,戍边融土共生
公元前214年,秦始皇平定岭南,设桂林、象郡、南海三郡,防城港归入象郡版图,第一批中原汉人随之踏上这片边陲之地——有戍边将士、流放者,也有逐利商人与避乱百姓。他们带来中原先进的耕种技艺与手工艺,与西瓯骆越人相邻而居、渐相融合,为蛮荒之地注入农耕文明的活力。公元41年,交趾(今越南一带)叛乱,光武帝派马援将军南征平叛,战事落幕後,将领黄万定、禤纯旺等率部属留驻屯田戍边。这批“马留人”战时执戈守土、闲时躬耕劳作,引入中原灌溉技术,更以通婚深耕文脉,成为防城最早的汉族移民群体。
三国至宋元,中原战乱频仍,无数百姓被迫南迁。南宋末年,大批粤闽汉人辗转千里至此开荒拓土;加之海上贸易兴盛,往来商船停泊休整,不少商人择地定居,让人口构成愈发多元。中原汉俗与土著风情日复一日交融浸润,沉淀为边境特有的文化肌理。
明清时期:各族汇聚辐辏,边疆格局定型
明清是防城人口激增、各民族共生格局定型的关键期。明初朝廷推行屯田政策,大批汉人携家带口来此拓荒垦殖,唤醒土地生机;明末清初,受战乱、土地匮乏影响,粤、闽、琼的客家人、广府人、疍民相继迁入,各安其业、各守其俗。客家人扎根十万大山丘陵,以旱粮种植为业,客家话、山歌等习俗代代相传;广府人聚居沿海城镇,深耕商贸与手工艺,兴旺市井烟火;疍民以船为家、逐海而居,在潮起潮落中孕育独特水上文化。
明朝正德六年(1511年),京族先民从越南涂山追捕鱼群,迁徙至东兴江平巫头、万尾、山心三岛(今京族三岛)。作为西瓯骆越人后裔,京族与壮族同属本地土著,此次为族群内迁徙。最初迁居的刘、阮两姓,后邀黄、吴等族人共居,以渔为业、筑屋而栖。如今三岛因围海造田与大陆相连,京族哈节、独弦琴等文化瑰宝仍在岁月中传承。同期,瑶族先民从广东肇庆迁入十万大山,依山而居,进一步丰富了多民族共生格局。
近现代:迁徙从未停歇,融合向深而行
民国年间,战乱与生计压力推动粤桂其他地区民众迁入防城,投身农、渔、商贸行业,为边境发展注入活力。作为边境口岸,商旅络绎不绝,不少越南边民因贸易、探亲定居于此,让中越边境民族联系愈发紧密。
新中国成立后,尤其改革开放以来,防城港凭借沿海沿边优势,崛起为面向东盟的重要门户,人口迁徙规模持续扩大,近年更迎来爆发式增长。2018年常住人口95.33万人,2020年增至104.74万人,两年增长近10万人,2024年突破108万人,跻身广西仅有的4个人口净流入城市之列。
人口快速聚集,源于产业赋能与政策扶持的双重驱动。蓬勃发展的产业吸引大批创业者逐梦而来,不断完善的基础设施、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让“安家防城港”成为更多人的选择,2024年65.24%的城镇化率便是最佳佐证。如今这里生活着汉、壮、瑶、京4个世居民族,壮、京两族为原住民后裔,壮族黄、莫、韦、覃与京族刘、阮等姓氏,承载着族群记忆;37个少数民族在此汇聚,外来人口带来的新观念、新活力与本土文化交融,为城市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防城港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从何处来”的答案。从西瓯骆越人的刀耕火种,到马留人的戍边拓荒;从明清各族的汇聚共生,到新时代建设者的逐光而来,每一批移民都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在山海间扎根、融合、成长。他们用脚步丈量岁月,用坚守书写传奇,成就了这座边境城市的千年迁徙史诗,也绘就了多民族和谐共生的生动图景。
作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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