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的晨光漫过骑楼时,总会撞见这样的画面:煤炉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油星子在锅里跳着欢快的舞,穿蓝布褂的老师傅用长柄勺翻动着圆滚滚的面团,金黄的油堆在沸油里渐渐鼓胀,捞出时沥掉多余的油,滚上芝麻花生碎,最后淋一勺琥珀色的红糖水,这便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柳州街头最动人的甜,水油堆用一捧米香、一汪糖蜜把时光酿成了舌尖上的念想。
八十年代的柳州水油堆摊是巷弄里的“甜蜜坐标”。那时的摊位简单,一块木板搭在煤炉上,铁锅擦得锃亮,旁边摆着两个粗瓷盆,一个装着揉好的米团,一个盛着红糖芝麻馅。老师傅多半是街坊里的“老手艺人”,凌晨四点就起身泡米、磨浆,米要用柳江岸边产的早籼米,泡到手指能捏出白浆才够软;石磨推得慢悠悠,米浆要磨得像牛奶一样细,再用粗布吊在房梁上沥水,直到米浆凝成能捏成型的米团带着淡淡的米香。
做水油堆的手法是老师傅们“练”出来的本事。取一块米团在掌心搓圆,拇指按出个小窝,塞进红糖与花生碎拌成的馅,再轻轻收口搓圆,动作一气呵成。下油锅时,油温要“够劲”,刚入锅的米团沉在锅底,随着油温升高慢慢浮起,表皮泛起细密的小泡像给油堆裹了层酥衣。“要炸到金黄透亮,咬下去才会‘咔嚓’响。”老师傅们总这样说,手里的长柄勺不停翻动,确保每个油堆都炸得均匀。
最让人期待的是起锅后的“点睛之笔”。炸好的水油堆捞出来,在铁丝架上沥掉多余的油,趁热扔进装满芝麻和花生碎的盆里滚一圈,颗粒分明的碎末便牢牢粘在酥脆的外皮上;最后舀一勺熬得浓稠的红糖水,“哗”地淋在上面,琥珀色的糖汁顺着油堆的纹路往下淌,有的滴在木板上,很快凝成晶亮的糖块。
八十年代的孩子们,最盼的就是这一口热乎。攥着父母给的两分钱,在摊前踮脚排队,看着油堆在锅里翻滚,鼻尖萦绕着米香、油香与糖香。拿到手时,烫得直搓手却忍不住赶紧咬一口,外皮酥脆得直掉渣,内馅的红糖已经化成了滚烫的糖汁,顺着喉咙流下去,甜得人眯起眼睛,芝麻和花生的香在嘴里炸开,米团的软糯裹着所有滋味是简单却极致的满足。大人们也爱这口,买两个揣在兜里,赶早班的路上咬一口,甜香能驱散大半疲惫。
如今的柳州街头水油堆摊少了,但仍有老手艺人守着老手艺。柳南谷埠街的李师傅,从父亲手里接过铁锅,用的还是当年的石磨,米浆的稠度、油温的把控,都照着老规矩来。“现在年轻人爱尝鲜,但总有人来找老味道。”他笑着说,给刚炸好的水油堆淋上红糖水,糖汁滴落的声响和四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这道穿越时光的甜品早不是简单的吃食。它是八十年代柳州人对甜蜜的朴素向往,是老手艺在岁月里的坚守,是咬下去时那声“咔嚓”脆响里藏着的温暖记忆。趁热吃才不辜负这份甜,就像不辜负那些热气腾腾的旧时光,和时光里那份简单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