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二十年前认识的,那时她是教师,他是开面包车跑生意的。他家在农村,家境贫寒。虽然当时他没挣到什么钱,却能言善辩,善于取悦女孩子,时常会送一些让她惊喜的小礼物,而且几乎每天都到学校来接她,经常请她和同事一起吃饭、唱卡拉0K,使她觉得很受用也很有面子。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离不开他了。他们的关系遭到了她家人的强烈反对。家里人认为,她这么好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家境好的县城干部,过上稳定舒适的生活。而这个农村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整天花言巧语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花花肠子,这样的人不可靠。但是年轻的女孩一旦爱上了一个人,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她相信以后能通过劳动改善他们的生活,因而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事实证明,他的确很努力。他卖过影碟,开过饭馆,承包山林种过地,希望能够早一点儿发家致富。结婚第二年,她生下了一个胖嘟嘟的儿子,把自己的爱全部给予了儿子。而他整天早出晚归,说是忙着挣钱。终于有一天出事了。当她接到公安机关的通知时如五雷轰顶,丈夫竟然因为嫖娼被抓了。她这才知道丈夫天天说去做生意,却又没赚到钱的原因。他一有钱就在外面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根本改不了花花太岁的毛病。那天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着牙带着钱来到公安局,替他交了罚款,把他领了出来。回到家,他跪在她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忏悔。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痛不已。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她难下决心说出原本要说的那两个字。此后她不再对丈夫抱什么希望,只是尽一个母亲的责任把儿子一天天抚养长大。丈夫依旧在外面厮混。这期间也有一些好姐妹提醒她,让她将丈夫看紧点儿。她充耳不闻,似乎那些跟她并不相干。有一次麻烦惹大了,几家人气势汹汹杀上门来,原来丈夫竟然干起了拐卖妇女的勾当。这让她感到羞愧难当,花了不少钱,才将风波平息。事后,她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转身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话:“我一定要让你过得比别人强!”一年后,丈夫竟然真的找到了发财的门道,投资几十万给她在县城开了一家红木专卖店,法人代表写的是她的名字,而且给她买了一辆崭新的轿车。这让她惊喜异常。当她以老板娘的身份坐在店里时,看着丈夫得意的样子,她突然觉得丈夫还是个有办法的人。这时候的丈夫已今非昔比,一身的名牌,手腕上的金表和脖子上挂的玉坠据说就值好几十万。她问丈夫做的是什么生意,丈夫只是神秘一笑,没有回答,这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那年她过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份难忘的礼物,丈夫竟然给她盖了一栋六层楼的房子。拿到钥匙的时候,她感动得流下了热泪。后来她和丈夫又开了一家服装专卖店,生意做得相当不错。一天深夜,丈夫突然打了个电话给她,语气跟平时很不一样,有些惊慌。丈夫叫她马上赶到一个地方见面,还要带上户口本。她开车赶到时,只见丈夫满脸疲惫和张皇,说出事了,侄子在深圳被抓了,他明天得找人把户口本改了,以后上面不再有他的名字,并且一再叮嘱她和孩子以后永远也不要再提他的名字,否则会带来麻烦的,那栋楼房暂时也不要去住了,最好在外面找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安身。说完就匆匆忙忙走了。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她明白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虽然对丈夫的生意是否合法她早有所怀疑,但她一直安慰自己,丈夫或许真的是在跟越南和广东商人做红木生意。如今,无情的现实把她的幻想彻底粉碎。她是在边境长大的,知道除了贩毒,没有什么生意能够这么快发财。她仿佛看到牢狱之灾降临到她的头上,顿时不寒而栗,连夜收拾行李找了一处出租房住下。那段时间她变得非常神经质,常常草木皆兵,过着魂不附体的日子,连店铺都不敢去,朋友叫她吃饭喝茶也全部推掉,整天躲在出租房里看电视。这期间丈夫托人把户口本送了回来,她看到丈夫的名字已经被删掉了,新办的户口本里只有她和孩子的名字和资料。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并没有人找她什么麻烦,她才逐渐缓过神来,生活也渐渐回到原来的状态。她已经习惯了过有钱人的生活,每天到店面收钱,然后约一帮朋友上餐馆,喝喝茶,唱唱歌,或者去美容按摩,这样的生活像一锅不断加温的水,让泡在其中的青蛙感觉不到危险的逼近。她渐渐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丈夫打电话来的时候她不再责备,而是叫他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落下什么把柄给别人。当丈夫说只有他和小叔子在做事,缺乏可靠人手的时候,她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弟弟和侄子介绍给他跑腿。现在,丈夫早已成了千万富翁,儿子在南宁读书,丈夫在那里给儿子买了一套房子,并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儿子的生活。小叔子在老家盖了楼房、买了车,把一对儿女也都送到南宁读书。弟弟和侄子也发了财。有一次她到南宁看望儿子,第二天下午,在一家大型购物广场意外看到丈夫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疯狂采购,看上去那女孩足可以当他的女儿了,可两人却亲密得像新婚的夫妻。当晚他们大吵了一场,她忍无可忍,终于提出了离婚,而丈夫这一次却显得毫不在乎,气得她连夜回到了县城。事后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简直太糊涂了。其实现在他们离不离婚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现在的情况,跟离婚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因为有儿子这条纽带,才使他们没有在法律上真正划清界限。她了解丈夫这个人,他肯定认为给予她这么多钱财补偿,已经不再欠她什么了。贩毒是绞刑架下的交易,他冒着生命危险赚来这么多钱,不疯狂享受他会甘心吗?她走在宁明的街头,看着别的夫妻带着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心里非常羡慕。自己虽然有钱,却享受不到这样的天伦之乐。明明有丈夫,却无法感受家庭温暖,更不能跟别人说起,还生怕别人知道丈夫见不得阳光的罪行。身为教师的她十分清楚,明知丈夫犯罪,不但不阻止,相反自己也参与其中,一旦事情败露,恐怕身家性命都难保,更遑论丈夫给的那些不义之财。她甚至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她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这一次,看到丈夫竟然一口气出几百万的货,她心乱如麻,却无可奈何。
没有户口的人最近几年,一家名叫“万里达”的连锁鞋店逐渐在广西各地站住了脚,在南宁市的生意更是做得相当红火。然而,琅东区“金湖帝景”小区附近的这家“万里达”分店有些奇怪。它的店面远比一般的门面大,可顾客却不多。店里最显眼的摆设就是一张红木茶几,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上面的功夫茶用具一应俱全。这天下午,阳光有些懒洋洋的。店里几个人围坐在红木茶几前,边品茶边议论着什么。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四十来岁年纪,寸头根根往上竖起,说起话来底气十足,完全是一副指点江山天下舍我其谁的派头。他一说话,其他人都讨好地笑着直点头。“银总,那大个子就是李强,店门口那辆奔驰车就是他的。”邱玉城对银延辉说。银延辉在鞋店对面的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大个子,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狡猾的对手,终于从幕后转到前台来了。这段时间,他指挥民警展开了细致的调查,逐渐掌握了这个以李强为首的犯罪团伙的主要成员和他们的活动线路。李强所持的身份证上显示他是龙州人,三十六岁。但是民警到宁明县公安局查户籍,却没有找到李强这个人的资料,显然对方用的是假身份证。李强主要在南宁市活动,偶尔也到中越边境的宁明和龙州、凭祥等地活动,经常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叫李平的中年人,两人之间兄弟相称。李平的身份证经核查也是假的。另外还有一个叫阿基的年轻人也经常和李强接触。综合掌握的情况,民警们分析李强是这个犯罪团伙的核心人物。那么,这个李强到底是什么人呢?“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个鞋店应该是犯罪团伙聚会和落脚的窝点。各组一定要严密监控,把他们的所有落脚点和联系点弄清楚,查清他们的真实身份,特别是这个李强。”银延辉说道。话音没落,李强已经起身走出了鞋店,上了奔驰车绝尘而去。禁毒总队五支队民警杨波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李强。李强的车开到了南宁市某个学校门口,李强停好车,和门口很多家长一样,等待学校放学。杨波有意无意地挤到离李强不远的地方,混在一群家长之中。李强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边打边伸着脖子往校园里面看。待学生出来的时候,李强朝一个学生走了过去,把他拉到旁边聊了很久。两人的眉字间有几分相像,杨波心想,难道他们是父子?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揭开李强身份之谜的机会。
李强和那个学生聊了好久,把一包东西交给学生之后才离开。那个学生却还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学校,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那里边打电话边等候。杨波估计学生可能还要跟另外的人见面,于是在一边继续观察。过了一阵,一辆天籁轿车在拥挤的车流中好不容易挪了过来,那个学生急忙迎了上去。车上下来一个肤色微黑的中年女人,搂着孩子满脸慈爱的神色,一看就知道是孩子的母亲。女人从车上大包小包拿了很多东西给孩子,叮嘱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杨波通过和旁边的学生交谈,得知那个学生姓凌,他当即向领导报告。银延辉马上组织民警查找这个学生的资料,从户籍档案里得知他的母亲叫何莉,但户籍档案里却没有他父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