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手拖厂(南宁)
再访南宁手拖厂,距上一次来,已是一年有余。
日子不紧不慢地淌着,这里似乎还是旧时模样。真要说变化,是厂区前那片工地热闹起来了。深挖的基坑,忙碌的塔吊,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像是这座城市急促的心跳。而手拖厂的厂房,只是静静地立在旁边,不争不抢,像个见过风浪的老人,安详里藏着心事。我期待它旧貌换新颜,却也隐隐担忧:它还能保留多久?那一纸拆迁的消息,会不会在某天猝不及防地到来?
门前那几棵老芒果树,怕是有几十年光景了。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熟透的芒果落了一地,黄澄澄的,却无人问津。拍照时,偶有果子从高处坠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闷实得很——若砸在头上,定是生疼的。这声响,倒给寂静的厂区添了几分生动的荒凉。
厂区里并非空无一人。毕竟曾是数千人劳作的热土,如今虽沉寂下来,不少库房仍在使用,甚至有人在这里开了间咖啡厅,木窗框、旧铁门,怀旧的调子倒是与厂房的气质不谋而合。老厂区的蜕变,大概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像藤蔓攀上斑驳的墙。
之前来,都只在外围转转,从未真正踏入车间。这次是偶然——厂房的大门竟虚掩着,没上锁。我犹豫片刻,还是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虽说有些唐突,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进去才知里面何其宽阔。阳光从破漏的顶棚筛落下来,照着满地的碎砖瓦砾、朽坏的桌椅,一片狼藉,像是时光在此忽然坍塌。粗大的水泥柱上,隐约可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标语,红漆剥落,字迹漫漶,大多已认不真切了。我努力辨认着那些笔画,仿佛能听见当年嘹亮的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工人们热火朝天的谈笑声。
那些声音,如今都散了。只剩这座空荡荡的厂房,站在原地,等一个还不确定的明天。
我拍了些照片,便轻轻掩上门,退了出来。老芒果树依旧安静地立着,偶尔,又有果子落下——那声响,像是这座老厂区,还在轻轻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