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就坐在中山路鼓楼旁的小广场。夜色降临,华灯初上,街头人声鼎沸,乐队的歌声缓缓流淌在晚风之中。古城墙爬满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层层叠叠翻涌成碧绿的浪,给老城墙涂抹上了浓郁的盛夏色彩。
置身人海的边缘,身旁就是烟火缭绕的中山路美食街。逛街过后满身疲惫,能寻得这样一处角落静坐,静静聆听动人的乐曲,这般惬意,平生还是头一回。
就在刚刚,我们在隔壁的共和路打卡成片热烈的玫红。屋檐下悬挂的爱心红艳夺目,脚下的街道依旧热烈滚烫。中山路连着共和路,人间烟火紧紧相拥。这两条我再熟悉不过的老街,伴着悠扬的歌声,关于往昔的记忆翩跹起舞。
外婆一家,曾经居住在中山路与共和路交汇的路口。我的父母,也在中山路的菜市场奔波了二十余载,直到疫情席卷,他们才放下营生,回归故里。老街早已旧貌换新颜,旧时的红砖老屋早已不复存在。可双脚踩在旧日的土地上,外婆和蔼的模样依旧清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絮絮不休的叮嘱。
二十余年的光阴,父母为生计日夜操劳,我也在中山路来回奔走了二十年。每一次来到南宁,我总要来到这里,看望父母,陪伴外婆与小姨。中山路,早已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驿站,这是一条被浓浓亲情铺满的老路。
鼓楼广场游人络绎不绝,一首首老歌怦然响起。先生花了三十六元,为我点了一曲谭咏麟的《一生中最爱》。台上歌者深情开唱,我们凝神静听,婉转的曲调,道出了他心底未曾言说的深情。平凡琐碎的日子里,我们总不经意制造一点小浪漫,抚慰彼此奔波疲惫的心。
演唱者已是年过半百,歌声里饱经世事的沧桑,恰好契合当下的心境。我们早已不再年少,一直认真地生活,为自己,也为彼此深爱的家人。
一念至此,热泪忍不住漫上眼眶。明日便是父亲节,而今晚,我正坐在父亲奋斗了二十余年的地方。以此晚风,以此歌声,寄托我绵长的思念。就在上个月,父亲未曾留下半言碎语,便永远离开了我们,长眠于故土之下。往后寒风烈日,我总会牵挂村前那一方坟冢,而明日,我也将要迎来人生第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此时,《一生所爱》的旋律骤然响起,不知是哪位过客点下的曲目。绵长的歌声响彻整个小广场,盖过了美食街此起彼伏的喧闹。我不知道这首歌牵动了台下谁的心弦,只知道身边相守的爱人,还有曾经在这条街头辛苦谋生的父亲,这两个男人,都是我此生的挚爱。今夜,一曲终了,我的灵魂被歌声反复涤荡。
晚风再次拂乱发丝,刚刚擦干的眼角依旧阵阵发酸。人生就像一列呼啸向前的列车,总有人提前到站,总有人先行下车离开。离别已无可挽留,我们唯有握紧过往的美好,收拾当下的心情,带着回忆奔赴漫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