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南宁的高铁上,我瞥到建初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长条,随着他的手指,一下子向右消失。
快速移动的警告色块通常会吸引到不该有的注意力。
是谁呢?
建初这种性格,绝不会随意删除一个对话框,他的微信里留着这辈子所有的微信对话框,就像短信箱里会留着这辈子收到过的骚扰广告。除了前女友,他没删除过谁。
所以会是谁呢?但我只是好奇的“嗯?”了一声,他就把屏幕关上了。算了,也不重要。这么想着,注意力又转回自己手机,正好收到一条微信公众号的留言,是小亮说:“鱼姐,五一给你个惊喜哦。”
我随手回复:“是给我发芒果吗?”最近帮他在朋友圈卖了不少芒果,但转念一想,转头问建初:“刚才小亮给你发信息吧?”
建初惊讶的抬头:“嗯。”
小亮是之前运营大篷车时认识的朋友,在深圳见过一面。我瞟了眼建初现有的微信对话框,给小亮发去语音:你不会五一要过来吧?”
“不啊。”小亮回。
“那你给我邮芒果啊。”
“不啊。”小亮又回。
我转头问建初:“绝对是他要五一过来。”
建初说:“你太聪明了,谁能给你惊喜啊。”
“所以他告诉给你,怕扑空,然后还告诉你删了对话框。”
“对。”建初实在编不出来另一个可能,他可不会撒谎。但万一呢?也可能是别的惊喜,万一这次他撒谎了呢?
下火车到了小诗家,我们商量着明天去哪玩,这时建初突然打断小诗:“我告诉你啊,俞瑾明天有个朋友要来给她送惊喜。”
小诗问:“什么惊喜啊。”
建初说:“要来就是惊喜啊。”
“所以我们要等待惊喜吗。”我问建初。
“哦,那也不是。”建初挠挠头,不知道交给他的这个惊喜任务怎么完成。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少说两句话其实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隔天又帮小亮卖了一单芒果,一大早发给他单号,他六点多就点了收款。
“你在火车上吧?”我打趣的问,“不然放假你起这么早吗?”
“他在长途汽车上。”建初在一旁说。
“真的?”
“真的。”
中午吃了一家超好吃的东南亚菜,就沿着江一直走,期间还喝了一碗姜味很冲的油茶。我们不断问建初,“惊喜”到哪啦?然后像演戏一样,说着等惊喜到了如何表现出惊喜。
问了建初几次,好像他也不知道惊喜具体的到达时间。我问他会不会假装不知道,其实开着实时位置,这样惊喜还有可能突然出现。
唯独这件事上,建初守口如瓶:
他悄悄给小亮发了酒店定位,让他先安顿落脚再赴约。谁曾想小亮千里奔赴,赶到定位地址才发现,五一房源爆满,酒店早已无房可订。他只身背着一个背包,孤零零守在酒店门口,傻傻等着建初来寻,硬生生被不会筹划的建初坑得不轻。
“该吃晚饭了啊,我们找家店去吃吧!”建初跟大家说。这时他也终于想起还等在酒店的惊喜,给惊喜发去了我们吃晚饭的位置。
其实我明白,建初觉得要让朋友先安顿好,但他又不给订房,又不考虑人家最想要的不是安顿而是惊喜。
晚饭的大排档已经开始排号,服务员问我四个人还是五个人,吃的是小火锅,一人一个电磁炉的位子,报少了会没有自己的小锅。
“五个人。”我说。算上了惊喜的位子。
正在外面等位,下意识的往街上一瞥,突然对上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那双眼睛还隔了好远,得有五十米,无奈的笑起来,他背着包走过来,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本来想绕到后面突然出现,没想到被俞瑾看到了,我从深圳过来,提前告诉建初哥了,想着来给俞瑾一个惊喜。”
他们都看着我,看我如果装惊讶,就一起装惊讶。但我实在装不出来惊讶,就大笑着说:“你能不能下次别送惊喜了,要送惊喜也别找建初这种智商的人打掩护!”
“为什么啊?”小亮是海南人,生在海岛的人好像都直来直去的,听不懂拐弯的话。
“因为我都催建初一天了,让他时刻盯着手机,怕你到了,跟他联系不上!”
“啊?建初告诉你了?”
“她太聪明了,没有人能给她惊喜。”建初在旁边解释。我向小亮介绍小诗和梅梅。他们客气的打了一下招呼,就没再说话。我们围着街区转了一圈,终于排到了我们。
是两张四人桌拼在一起,小亮坐在隔壁的桌子,对面是两个网红。每个人有自己的小火锅,各自去取自己的食物。有生蚝和海鲜,但小诗一开始就说价格并不贵。小亮刚坐下就急着扫码,我说你别动,我已经团好了。这几天本来也都是朋友花钱。
吃了几口,看见小亮不吃东西,低头还在转账,我说他:“你拿这么多你不吃,还在那里工作!”
他尴尬的笑了笑,抬头说:“姐你看手机。”
原来那转账是发给我的,500。他催了几次,我也没点接受。
我们吃的很饱,买单的时候我去厕所了,回来建初告诉我,五个人吃了334。南宁的物价真好。小亮说喝酒,他想跟我喝酒。但这两天跟着朋友的作息,都是五六点起床,徒步十多公里,到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我让建初跟他去喝酒,今晚就不用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我就打电话喊两个人起床,出去吃粉。小亮还是抢着买单。我问昨天你们俩谁买的单?建初说都是他。
我问小亮什么工作。
建初代他说打螺丝。
问了几次,打螺丝是做什么,小亮说就是打螺丝,在工厂里,流水线上,安装机器的螺丝。
因为记得他玩乐队,就没想他真的甘于打螺丝。我说朋友那里有个村子,招学徒,做古琴,做茶,有生活补贴,还能玩乐队。
他摇摇头,说去不了,他得这样攒钱,因为还要赡养奶奶。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
你是孤儿啊?你爸爸妈妈死了?
没有,他们离婚了,就留下我走了。奶奶也没有一直带着我,因为她也是改嫁去的,爷爷不喜欢我。有时我也住去叔叔家。反正,我是被嫌弃长大的。
想起之前他也跟我讲过,自己的性子也容易受欺负,还被骗了上万块钱。建初问我能不能帮他追回钱。我没办法接话。我哪有这样的办法,只能帮他卖几单芒果。可惜这篇文不是广告,芒果树上的芒果今天都摘完了。
我想他一个月就赚那么几千块钱,怎么够在深圳花呢?我追问干嘛不去学做古琴呢?还能玩乐队,为什么要打螺丝呢?能攒下钱吗?能攒下多少钱呢?相比做古琴多稀罕啊!
他摇摇头,说自己这样能攒钱的,攒了就能有用。
我不再提这件事,专场到了一个咖啡馆,他又送给我们两个手环,是他看的乐队现场的。建初拉着玩的时候,他跟建初说:“哥,这痛仰的,你别给我拉坏了。”
看着他认真珍视的模样,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温热酸涩。
是啊,难怪小亮把惊喜送得这样笨拙。他可能没得到过那样的偏爱,没有人为他准备一场周全的惊喜。可他仍旧带着一腔赤诚,奔赴千里,把自己能给出的最好心意,尽数的带给珍视的朋友。
有很多人把自己“不会爱”的问题归给原生家庭,但有没有爱,会不会爱,从来都可以学习,可以改变,因为爱永远发生在当下。
究竟为什么那晚没有喝酒呢?
可能总需要遗憾,还会再见,在这个地球上,第三次相遇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喝醉,睡在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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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朋友,隔空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