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一次收复的名城——南宁》(劫后还乡记)1

编者按：韦燕章，广西南宁人，民国时期知名的女诗人，文史工作者，有“岭南女诗人”的美誉，擅长旧体诗，曾撰写过《西园诗社成立纪盛》一书。此外，韦燕章女士还任职于广西通志馆，深耕地方文史，并参与筹建广西省立第一妇女工读学校，推动底层妇女的教育与自立。

    抗战爆发后，受淞沪会战的影响，韦燕章女士创作了《八百壮士歌》，歌颂四行仓库的壮举。1938年4月，韦燕章女士担任南宁教养院院长，其是新桂系创办的地方性慈幼机构。到了1939年1月，韦燕章女士临危受命筹办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广西分会第二保育院，又称“南宁保育院”，专门收养战区难童。韦燕章女士继续出任南宁保育院院长。随着武汉会战的落幕，日军加大了对南宁的空袭。韦燕章女士顶着巨大的压力，一面草拟南宁保育院的章程和计划，另一面坚持着一线教学工作。

         1939年11月，日军登陆钦州湾进攻南宁，韦燕章女士连夜把南宁保育院300多名儿童向大后方转移，后迁至柳州东泉镇。南宁保育院正式并入柳州保育院中。1940年初韦燕章女士离任保育院院长一职。1940年11月，韦燕章女士在得知南宁光复后，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外省赶回南宁，并于12月回到南宁老城的家中，写下了《回到第一次收复的名城》一书，记录下1940年12月其在光复后的南宁老城老街巷里的所见所闻。成为今日研究桂南会战、南宁战役的重要第一手资料。

目 次

   题词（李任仁）

   序（吕一夔）

   序（邱昌渭）

   题诗（区文雄）

     题诗（陈树勋）

     题诗（蔡级秋甫）

题诗（林耿凡）

自 序

   一  归途巡礼 

   二  我的家

   三  街头书写

   四  酒家楼上一席谈

   五  积极抗敌者的片鳞只爪

   六  消极抵抗者的血渍泪痕

   七  我民间的第五纵队

   八  一幕惨痛而又趣致的剪影

   九  敌人入寇桂南所得到的是什么？

     附  还乡即事绝句十四首

  吕 序  

    自倭寇内犯，桂南邕龙各区沦陷最后，亦收复最先。劫后情形，据官书及报端所载，固已略知梗概。韦女士燕章，于敌退之初，即驰赴南宁，从事调查。历半月时间，举所见闻，一一笔之于篇，名为“回到第一次收复的名城”。叙述明确，详人所略，而于南宁民众热烈抗敌之情绪，与匹夫匹妇慷慨赴义之事迹，尤阐发靡遗；足以励当世而供史料，可贵也。读此，益知此次敌军全面溃退，虽原因不一，而我桂南人民，无论直接间接均予彼以重大之打击，实迫之使然。此种抵抗异族侵略之精神，无非先代民族英雄——苏忠勇（事载宋史纪事本末），冯翠亭、苏子熙、刘渊亭（事见清末中法之役）诸公，壮烈英风，感召而至，初无俟于勉强者，非偶然也。爰为之序，以介读者。

  邱 序  

    我桂南十八县民众，于敌军压境的时候，做光荣的撤退，竟达200余万人。邕宁一县，全人口仅45万，而数日之间，陆续退出的至39万余。南宁市人口逾8万，除老弱残废200余人，被法国牧师收容于天主堂外，全城几无一人，留为敌用，以这样广大的群众，这样悲壮的事实，在世界的民族斗争史上，恐怕只有1812年的莫斯科，和唐时突厥的举族西徙，差可比拟吧。

    然而拿破仑入据莫斯科，为时不过三月，莫斯科的空城，由俄军之举火自焚所致，是则时间之久暂，事势之难易，与自动被动之差别，似未可与我桂南同日而语。突厥之西徙，一去不能复返，且为游牧民族之特性，似又未可与我相提并论。那么这次的桂南，在历史上的价值，也就可以想见了。

    廿八年冬，我在南宁沦陷后的二十天，出巡邕、隆、龙、色一带，在这迢迢千里的长途中，几无日不与千百成群的义胞接触。廿九年冬在南宁收复后的一个月，我又出巡邕、龙、绥、上一带，在百十城镇的败瓦颓垣下，与成千累万的义胞谈话，我从未听过一个人，对我说过半句希望不再打仗，和叹息财产毁灭、骨肉死亡的话；虽然个个都一样是鸠形鹄面在饥寒疫疠，风餐露宿中，挣扎出来的人；然而仍然很昂奋地，很自然地，唱着“中国不会亡”的歌曲，来接受我的抚慰，有时竟使我像触电似的，呜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前年出巡的时候，常在距离前线仅仅一二十里的后方，见过十数万破路的民工，受乡村长率领着，在飞机大炮威胁下从事破路。又见过十数位县长，凭着一副电话机，日夜调动了千千万万的铁肩队，从事运输。到了去年出巡，情况虽然大大差异了，然而无论到了任何残破到一所屋宇都没有了的乡村，基层的机构，都老早恢复了，甚至敌军才退去四天的上金，壮丁们便出来放哨守卡，维持战后的秩序了，在这样呼吸存亡之间，创锯痛深之后，他们并不会稍自宽假，丝毫懈怠，而忘了他们的岗位和责任，像这样的民族精神，国民志气，我们可曾在哪部历史里发现过呢。

在南宁沦陷之初，我们会听到不少的批评，认为民团训练，民众组织的不济事，甚至怀疑到训练组织的并非事实，他们的错误，在期望训练组织了的民众，去“以挺与刃，以踏秦、楚之坚甲利兵”。同时他们以为看到军事的一进一退，便是两国胜败的归属，他们对于民众潜藏着的压力，和政治围绕着的攻势，的确太忽视了。

    我老早便想将我年来心中所感触，耳目所见闻的，写了出来，以介绍这次桂南民众的英勇姿态于海内外读者，但因事务纷繁，未能着手，恰好邕宁韦燕章女士，她已写成了一部《回到第一次收复的名城》的稿子，拿来要我作序了。我一气读了两三遍，我所见所闻，所感，所要说的，大半都被她写了出来；虽然其中所说的，仅限于邕宁一县，但已比我所知道的，更丰富，更深刻，更具体，而可以代表整个的桂南了，这是多么令人惊喜啊。

    在我未曾拜会读她的大作以前，已经知道她是一个爱国诗人了，在卢沟桥抗战的那一年，她便以“八百壮士歌”见称于两湖的文坛，这回我见到她的篇幅较多的作品，虽然还是第一次，但她那热烈，真挚的作风，已够给人倾倒了。

    我虽然在文艺上没有什么好而恰当的术语来替她在序文里介绍和批评，然而我读到她那“街头巡礼”“模范四村”“民间第五纵队”诸篇，觉得她是以写实派的姿态，讽刺家的格调，运用着中国诗歌戏剧的词笔，来描写这历史上的一大事件，而使读者于无数奇警的逆语，幽默的情态中，得着欢快，生动，沉痛、悲壮等等的快感，而于不知不觉中，认识整个民族，地方，社会，历史的特性和背景，如同使我们读了荷马的“依利亚特”和奥迭西等诗歌，莎士比亚的“奥舍罗”“李亚王”等戏曲一样，那么她不仅成功了第一次收复名城的第一篇作品，也许是民国三十年广西第一篇成功的作品啊。

    看吧，我们收复第二第三以至无数的名城，快要到来了。我希望韦女士以至其他的作家，不要吝惜已经成功的艺术来描写这将要来临的第二第三以至无数的收复名城吧。我抛砖引玉地替她写起了这篇序文。权当我对国家民族和作家们前途的预祝

君自榕城返故乡，如斯血债几时偿？伤心劫火痕犹在，家破惟期国不亡。

一路农田长草莱，战时尸骨惨成堆；驱车直过昆仑上，定忆将军跃马来。

敌退邕城始有官，嗷鸿未集尚惊寒，归家共叹无家苦，欲绘流民落笔难。

谁教丑虏望风逃，士气民心亦足豪；不肯低头降贼垒，况闻贼至更提刀。

倭焰侵人古所无，空城远避耻为奴。独怜邕水滔滔去，恨事长留何大姑。

乡关云树竟何如，欲览春光柳未舒；行到深山穷谷处，斜阳村落半为墟。

父老清晨曝日喧，竞将往事对君言；砲名鱼网惊群贼，不敢重来扰故园。

与贼相持近一年，却从八尺警烽烟。不图轨里连乡法，抗敌功高已赫然。

忍看遗黎菜色青，还乡路远总伶俜。谁同猿鹤虫沙劫，一梦游仙不复醒。

夺来胡马百余头，夜静更深月满楼；壮士缘何无上赏，不明功罪使人忧。

绅耆骂贼一声声，矢志攘夷大义明；性命身家都不顾，最憎铁骑太横行。

读未终篇心已酸，邕江惨剧入毫端；他年战史如搜采，此记还应仔细看。

一年之计始于春，劫后关心播种人；黄犊一犁何处觅，归来陇亩几经旬。

尚有生花笔一枝，和君佳句未为迟。亡羊不患牢难补，但愿人人未四知。

  题 诗  

何大姑

蔡集秋甫诗

  读燕章词长还乡即事绝句  

前人

劫后还乡感慨深，萧条景物怅登临。

归装满载伤心句，客馆愁闻洒泪吟；

  前 题  

林耿凡

浩劫年来百丈深，家山回复强登临，

一人一事殷勤问，千恨千愁仔细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