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初心不改
——2026年4月17日参观南宁邓颖超纪念馆有感
四月暮春,南宁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我从福建永安辗转而来,穿过“三街两巷”的青砖黛瓦,在一处热闹街区的转角,遇见了邓颖超纪念馆。
这是一座三进两天井的合院式建筑,青砖灰瓦,不事雕琢,却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在如今浮华遍地的时代,这份质朴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达——伟大,从来不需要张扬。步入馆内,迎面是“邕城记忆”单元,一张张老照片将我拉回到百年前的南宁。这里,是1904年一位“南宁女儿”的出生之地。
振起精神,谋国家之进步
1919年的春天,五四运动的浪潮席卷中国。十五岁的邓颖超,以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讲演队长的身份,率领女生队伍冲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沿。那时,她已改名为“颖超”,寓意聪颖超群。史料记载,她与反动势力搏斗,“被伤吐血”,却始终没有退却。
1925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多年后,她在回忆入党情形时说:“和其他许多同志一样,我们的信念却非常坚定,认为做一个共产党员是很光荣的,坚信马克思主义,决心为无产阶级利益,为国家的独立、民族的解放,为妇女的解放乃至全人类的解放,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身。”
用生命丈量长征路
展厅中“革命征程”单元有一组长征主题的图片。我久久伫立,试图透过玻璃橱窗感知那份血与火的温度。
1934年长征出发前,邓颖超大口吐血、高烧不退,被确诊患有肺结核病,虚弱至极。她曾向党组织请求留在苏区,怕给战友添麻烦。但中央决定让她随军转移,她服从命令,拖着病躯踏上了漫漫征途。
过草地第一天,她骑的马受惊掉进沼泽,她从马背上被颠落,双脚陷进泥里。天色昏暗,雨水倾盆而下,她不敢挣扎,因为越挣扎陷得越深。在冰冷泥泞中,她以顽强的意志坚持到后续人马赶到才获救。当晚高烧、拉肚子,不得不躺在担架上穿越茫茫草地。
“我也同样地以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顽强的意志,和战士们、同志们相互鼓舞。”她后来回忆,“有些人可能很难想像,一个患重病的人,竟然也能坚持到达了陕北。”
这不仅是一场地理意义上的行军,更是一场生命极限的突围。正如泰戈尔所言:“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练就创造天堂的力量。” 在战争与饥饿、严寒与疾病的多重夹击中,邓颖超以羸弱之躯撑起了不屈的灵魂。
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旗帜
来到“妇女先驱”展厅,史料系统展现了她长达70余年的妇女工作生涯。
1923年,她和战友们创办女星社,办起补习学校,“援助失业妇女,授以相当知识及简易技能,使其自谋生活”。新中国成立后,她在全国妇联岗位上辛勤耕耘数十年。在重庆开展的一个专题展览中,分“启发妇女觉醒、推动妇女解放运动、引领妇女事业发展”三部分,生动再现了她引领广大妇女投身革命、建设和改革事业的实践。
她曾说:“我对妇女工作的关心和责任,一直承担到生命的终止。”这并非一句空话——她用一生践行了这份承诺。
“一同上断头台”的革命爱情
二楼展厅的“伉俪情深”区域,展示着周恩来与邓颖超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书信和照片。1923年,邓颖超突然收到周恩来从法国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印着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的画像,写着:“希望我们两个人将来,也像他们两个人一样,一同上断头台。”
这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将爱情置于革命熔炉中的淬炼。
邓颖超在回信中写道:“我们思想相通,心心相印,愿相依相伴,共同为共产主义理想奋斗终身!”她在《女星》旬刊上也曾这样定义爱情:“两性的恋爱,本来是光明正大的事……它的来源,须得要基础于纯洁的友爱,美的感情的渐馥渐浓,个性的接近,相互的了解,思想的融合,人生观的一致。”
这份深情延续了一生。周恩来称她为“鸾”,她以“凤”回应,信中写满“你的超”“你的知己兼好妻”。1954年日内瓦会议期间,周恩来忙至深夜四点,仍回信说:“情长纸短,还吻你万千!”
海棠依旧,初心不改
走出纪念馆,已是傍晚时分。暮色中的南宁,“三街两巷”华灯初上,烟火气渐浓。回望那座青砖小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邓颖超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信仰。她从南宁走出,途经天津、广州、上海、瑞金、延安、重庆、北京……把足迹印在革命的每一个战场。1992年7月11日,88岁的她在北京逝世,走完了光辉的人生征程。
周恩来生前最爱海棠花,西花厅的海棠年复一年地开放。我想,春天的海棠一定记得,那个从南宁走出的女儿,用一辈子践行了少年时许下的誓言——
“振起精神,谋国家之进步。”
这个傍晚,我在这位伟人的故乡,找到了精神的原乡。从福建永安到广西南宁,跨越千里山川,值得。因为有一些名字,值得被反复念诵;有一种精神,值得被代代传承。
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