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雪梨有点后悔自己的婚姻,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丈夫又不是罪大恶极,说真的要重新找一个象丈夫那样爱她的人简直就是在做梦。
这样一想,雪梨就想起丁大路的老婆,她会不会也躲在哪个角落里后悔呢?和她一样。
她没见过丁大路老婆本人,只见过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象一朵夜晚的菊花散发出幽香,美丽而迷人。但这样的人,雪梨觉得她天生就是跟人私奔的那种女人。这样的话她不敢对丁大路说,怕戳痛他。
丁大路告诉她,他老婆有第三者后曾痛哭流涕求他原谅,最终,尽管他已经原谅了她,她还是跟那人跑了。
她会后悔的,雪梨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没有人比你更爱她。她不是安慰丁大路,她真是这样想的。
丁大路说,她本是个好女人,我们也很好,不知那人怎样引诱的她。他又说,那人我从没见过。所以我常会想,他是什么样,到底有什么本事呢。连面都没见过就输给他,有时我真想见见他啊。至少见一次我也会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待她。
丁大路说起他的情敌象说一个朋友一样,他是真爱妻子的,爱一个人到了这份上,真让人难过。
雪梨想,我老公也会这样吗?也会在意要见一见他的情敌吗,也会在意我现在的幸福吗……
丁大路又说,你知道吗?雪梨,她走后我在她的包里发现一张妊娠化验单,她怀孕要三个月了。最让我痛苦的就是这件事,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是我的还是那人的。她是怀了我的孩子跟别人跑的,还是怀了别人的孩子才要离开我,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一次是丁大路谈他老婆谈得最多的一次,雪梨看见他眼里的泪光,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丁大路的眼泪,由此她断定他是个好人。
丁大路还对她说阿群不知道这些事,他不想告诉她。雪梨于是觉得很有些沉重,虽然这样伤感而沉重的话题在他们之间仅有过不多的几次。
平时丁大路不说这些,他善于搞笑。从他第一次对雪梨讲了一个成人笑话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常把他们学校那些无聊的老师收罗的笑话讲给雪梨听。
第一次他讲的是有个姑娘去买桃子,卖桃子的老者是个白痴,死活硬说姑娘偷了他两个桃,要人家姑娘把衣服撩起来给他看。姑娘羞跑了。又有人逗他说,人家没偷你的桃,你到是偷了人家两个核桃,你敢不敢把裤子脱下来?
呆子为表清白,真把裤子脱了,捉弄他的人以为有好戏看了,谁知大家都傻了眼,原来呆子残疾,从小没了那蛋蛋。
丁大路这人并不色情,他每次说这些时,也没有挑逗的意思,只是说来开心。雪梨确认了这点后就轻松了。
说真的,她反感不反感这类笑话,看谁说。丁大路说的笑话并不腌脏,除了有很多生活情趣外,也不乏一些哲理,很让人发笑。
雪梨从前很少听到这些。同性之间是不会说这种笑话的,而异性除非是关系特殊否则就更不会说的了。
雪梨原来的丈夫是个循规蹈纪的人,他们也几乎不谈论这些。做就做了,见不得人似的,过后只字不提。
雪梨从没想到她会和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一般的男朋友从容地谈论这类隐密话题,而彼此并无伤害,也无反感。反而,于雪梨来说有时她甚至盼望听到更深入一点的话题。他们好象在进行一种精神性的欲望会餐。
也许是独居太久了,骨子里雪梨还是渴望异性亲近的。这些话题恰到好处地给她全身皮肤做了一次按摩,有些浅浅的欲望和快意。
她想也许丁大路也和她一样,他同样在这种调笑中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他们彼此相望,让语言让欲望让臆想中的快感飘荡在他们中间,飘荡在他们周围,把他们托起来轻轻举向空中……
最严重的时候,丁大路用手缓缓地抚摸过雪梨的手臂,一直摸到肩膀,然后。他停留在那里等待她的反应。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有十分钟那么长。
当雪梨轻轻睁开眼后,丁大路也睁开了眼,他缩回自己的手。好像在这静默的停止的十几秒钟到十多分钟里,他们已完成了那某件事,达到了某一个高度。
然后,丁大路会说,我们两个,天底下只有我们俩这么奇怪了。雪梨说,是啊。
(6)
阿群的生日,雪梨所知道的她的男朋友全部到齐了,还有一个是没见过的。
雪梨最佩服的就是阿群这点,她从不隐藏这些关系,从不遮遮掩掩。她会对男朋友甲明确地说:乙在追我,我说我要嫁的是你,乙说我嫁给你肯定不如嫁给他好。然后她又对男友乙说:我本是考虑你的,可甲不同意,他说需要竟争。
这里是比喻,并不真是下面说的男朋友甲和男朋友乙。
雪梨数了一下,连丁大路,共七人。哈,有部电影叫《一个和7个》,还有个美丽的童话故事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这一分钟,雪梨觉得阿群真是让人羡慕的,不管怎样,作为一个女人,如此这般被众星捧月,你要不羡慕都不行。
女生就三个,除了雪梨和阿群,还有一个叫云儿的女孩子,十分年轻。她一口一个群姐叫得格外甜蜜,对群姐的男友如云很好奇,眼睛亮亮的,观察完这个观察那个。
雪梨和云儿不是太熟,她象是阿群的表妹还是别的什么亲戚。但在这种状态下,她们俩无意中靠得很近,就象一对孤零零的观众一起观看热闹的《一个和七个》或白雪公主。地点是在阿群家(那时常在阿群家聚。
阿群的家,就她一人,客厅象个小歌厅,音响一流,现在她的客厅已成了鲜花的世界)。厨师自然是丁大路,采买加下手是瓜哥,他也是阿群的男友之一,大家都叫他瓜哥。
瓜哥是一个值得一提的人物,因为除了丁大路,他是阿群男友中雪梨最喜欢的一个,他是阿群的福气。要说真正羡慕阿群,雪梨羡慕的就是阿群有瓜哥这样一个男朋友。这样的男朋友是所有女人都向往的。
他没有或没有流露婚恋目的(也有可能是别人不知道,但至少他没给当事人什么压力),他却默默喜欢阿群。无怨无悔,任劳任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阿群的事,无论大事小事,只要需要他总是第一个赶到。
瓜哥不多言,爱在后台忙,帮忙招呼客人(多半是其它男朋友),饭后如在家里唱歌,他就是跪在电视机旁边调音响换碟片点歌的角色。然后别人唱完他第一个鼓掌。
想起瓜哥,雪梨就会想起他那跪在地毯上的胖乎乎的身子,汗淋淋的脸,令人感动。
有时他也唱,大凡他唱歌时,无论唱什么歌,他的眼睛只看着阿群,好象都是为她唱的一样。
阿群指挥他也是如此的理所应当,瓜哥你这样,瓜哥你那样,十分顺口。
阿群如果饿了,一个电话打过去,瓜哥就远远的送吃的来了,如是阿群有点小病小痛,瓜哥送药更是跑得飞一般快。这种朋友,谁不羡慕呢。
这会儿,瓜哥和丁大路一同在厨房里忙。阿群在客厅里和男友们调笑,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雪梨和云儿无事,来到厨房,看有什么要帮的。丁大路说,把你们两个分配给瓜哥,他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瓜哥脸有点涨红,说,你到说得我美滋滋的噢,人家两个姑娘不好意思了。
丁大路说,你不要想歪嘛,你以为分给你干什么,做梦去吧。都笑了。
当云儿和瓜哥都不在的时候,雪梨对丁大路说,大路,别人都在大献殷勤,你还不去?
丁大路说,早没我什么事了,你看那一个二个,我哪里是对手。
你就这么差?雪梨说。
是啊,所以没人理。算了,不凑热闹了。
丁大路又低声说,这个白切鹅是专门为你做的,还有清蒸鱼,我一做这个就想到你,所以特别卖力,你要多吃啊!对了,你最爱吃的卤鸭下巴,卤料是我亲自去买的。
吹牛不?雪梨说
丁大路用汤勺指着天花板,苍天可鉴,如果不是有你,我绝对不会这么有心有肠的。
雪梨还要接话,瓜哥进来对她说,阿群喊你去和他们喝酒。
去吧去吧,丁大路说,这没你的事了。
客厅里,五男两女摆开了酒碗准备开战,见了雪梨,阿群说,就等你了,把她让进去。雪梨环顾了一下,除了阿竣和何飞飞,其它人名字有点混乱,就在心里给他们编了号,他们分别是男友甲,男友乙和男友丙。
阿竣说,大家环转轴吧。他把一把勺放在桌上说,这把勺转停,勺把指到哪个哪个就喝。
何飞飞立即说,我和阿群一边,我酒量小。
阿竣不肖,你是不是男人?
何飞飞无语了。
男友甲说,要不这样,阿群她们也喝不了多少酒,我们拿一个人退出做替补,给几个女士代酒如何?
阿竣说,拉西摆带的(拉西摆带是跟我学的贵州话,由此传开),她们的酒我一个人包。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阿群双手在空中摆,不要小瞧我们女生,大家都来,数点子喝最公平。
何飞飞说,小寿星说话了,听她的。
于是数点子喝,阿竣翻了个五点,数到云儿,由云儿说话。
云儿说,那各位哥姐,我就不客气了,然后头一歪说,翻嘛,正点加五喝。一行人闹轰轰都在数,先数到阿群,阿群不信,重数,偏偏就数到何飞飞,又有人重数了一遍,还是何飞飞。
何飞飞说,第一杯我就喝不好意思嘛,阿群来,今天你是寿星,你无论如何也要剪个彩。
阿群还没说话,阿竣接过话说,你这样就不好了嘛,又不是正酒,混时间图个高兴,喝!
大家起哄,何飞飞只得喝了。
第二杯轮到男友乙喝,正想说什么,阿竣说,快点喝,你们两个最拉西摆带。
第三杯轮到云儿了,云儿看着大家笑。有人说,第一杯不准代酒,云儿就也喝了。
一圈下来,差不多都喝了酒,有的喝了几次,只有我们的白雪公主阿群没有喝,虽然表面上阿群笑哈哈的连说自己运气好,神情里却有几分不太开心,阿竣看气氛有点不对,忙玩了点手脚翻出一张牌来,正好是阿群喝。
阿群便耍懒似地嚷不会嘛不会嘛,我要重数。是至少有五只手在同她一起数,数了两遍数回她身上时,阿群故作一付无可奈何的娇样。
都夸张地拍起巴掌来,气氛从回热烈。阿群假心假意地说,还说我运气好,要一直不喝我可就高兴了死了。
阿群喝酒的时候,阿竣和云儿巴掌的拍得很有节奏。只有雪梨,她虽然也轻轻地拍着手,心思却不在这酒桌子上。她仿佛听见厨房里什么东西下油锅炸响的那种皮皮扑扑的声音。
阿群的男友们,直到这天天晚上,雪梨才基本搞清那几个不常见的都谁是谁,以及更详细一点的信息。
阿群在喝酒的空档咬着她的耳朵一一介绍。因是同行,阿竣雪梨较熟,知道他离过婚。何飞飞是防城港的一个军官,雪梨也知道。他是阿群男友中看去最年轻的一个。至于男友甲,阿群说他是做边贸生意的老板,乙就是我从没见过的那个,是甲的朋友。而不爱多言穿休闲衣的是台湾人,搞什么科技产品开发的,她不太懂。
那晚上,除了台湾人,其余的都喝得不少。酒多话多,围绕着中心目标,比赛说好听的。越喝越热络,把个女主角阿群那张脸给弄得是红里透着娇,娇里透着俏,桃花一样。
酒过三旬,雪梨发现甲嘴里说笑,而一双眼早是越过阿群不断落在她和云儿的脸上。就连何飞飞也在躲躲闪闪中不住的去瞅年轻的云儿。只有阿竣好象一直在对阿群献殷情,越靠越近。到是那个台湾人很老实的样子,别人不和阿群说话的空档他才凑上来,敬酒,低着头和阿群说话。
瓜哥则像是一直在桌子边忙这忙那的样子,其实他在保护着阿群和云儿,不露声色地挡开不怀好意的手。
丁大路却和雪梨喝酒,对各种嘴脸一起心照不宣地笑。当甲端酒来敬雪梨时,丁大路接过一口喝了。甲说,我还要敬你的。丁大路说没问题,又端了一杯一口干了。
酒喝到十点,阿群醉了,唱歌时她成了“麦霸”,扭去扭来,一唱到底,很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