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夜店酒吧发展史
◎思恩编辑部(森路)
初代夜生活
2000年夏天,南宁的夜生活才算真正有了拿得出手的场子,市中心桃源路63号的三层老式机关大楼摇身一变,成了“好时”娱乐城。这名字照搬了北京90年代火遍京城的“和平House”,老板请来了有“广西鼓王”之称的谢尚宏做演艺总监,这位主1993年就在北京最潮的迪厅混过,见过大世面。在好时开业前,广西的娱乐中心压根轮不到南宁,柳州的优势独占鳌头,南宁的有钱玩家们想找乐子,都得往广州、香港跑。
“帅哥美女,尽在好时”这句土味广告词,让年轻男女趋之若鹜,2000多平米的三层场子,三楼迪厅供人蹦迪,二楼演艺吧能看节目放松,一楼的FIT CLUB混搭了广州酒吧文化和南宁本地特色。开业当年圣诞节,好时一晚就做了35万营业额,在当年的南宁,这数字就是个奇迹。
2000到2002年是好时的黄金年代。那时候南宁的夜店就没有不打架的,用资深观察者的话说,就是“每天都打,越打越旺”。好时里聚着的,一边是暴富的矿业老板,一边是梳着爆炸头的愣头青,音乐一嗨,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
即便如此,好时的成功还是震到了整个行业,南北方的人都跑来取经,清一色是“总监带着老板”的组合,这三年的辉煌,让好时成了中国夜店行业的“黄埔军校”。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后来都改写了国内夜店格局:谢尚宏创立搜浩集团,打造了No.88连锁;店长张志军成了乐巢的创始人;就连后来苏荷的老板李华宾,当年也是好时的常客。
2003年春天,SARS疫情袭来,所有人口密集的场所都遭了殃,夜店行业首当其冲。南宁为了防疫一度停飞航班,娱乐场所全关了门,人声鼎沸的好时也按下暂停键,不过老板们趁这个空档给好时来了次大规模重装。没想到,疫情解封才两周,好时楼下就悄悄开了家200平米的小酒吧,开业那天是2003年7月7日,这家小酒吧叫苏荷。
全国夜场新风潮
苏荷的老板李华宾是柳州人,曾经是个吉他手,开酒吧前两年,35岁的他守着柳州一家餐厅,体重超两百斤,正陷在中年危机里愁眉苦脸。2001年的欧洲之行彻底改变了他,在德国柏林一家看着像断壁残垣的酒吧里,他看到两个吉他手一个歌手现场演奏,场子里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却能和年轻人一起,在音乐里玩得尽兴,没有一点束缚感。离开德国他又去了伦敦SOHO区,这个世界九大夜生活圣地之一的地方,让他看到了歌手、流浪汉带着各自的故事交流释放,李华宾动了心,想做一家能传递这种氛围的酒吧,让音乐真正打动听众。
回国后,李华宾发现国内的酒吧全是迪吧的路子,中间一个大舞池,音乐震得人耳朵疼,他想做个不一样的,取消舞池,加高台高座,放白领能接受的欧美慢摇,装修也得有自己的个性。
为了这个想法,他足足准备了两年,四处收音乐资料,自己设计装修,苏荷里的烛台、旧钢琴改的悬梯、粗大的钢管和古老仪表盘,都是他从拆车厂里淘来的,重新喷漆后往店里一摆,工业风拉满。他对细节抠到极致,就连座椅高度和搁脚的地方,都亲自试了几十次,改了又改,就为了让客人不用挪身子,立马就能站起来跳舞。
苏荷赶巧了,开在南宁人对老娱乐模式腻味的时候,浪漫的装修、迷离的灯光,再加上创新的慢摇舞曲,一开张就创下连续3个月天天爆满的奇迹。
2004到2005年是苏荷最火的时候,周末能订到苏荷的位置,在玩家眼里就是件有面子的事,店里挤得人都挪不动脚,门口还有人排两三个小时的队,愣是不肯转场去别的地方。李华宾说,苏荷的核心从来不是装修,而是音乐,他从深圳、东莞重金挖来高质量歌手,一改酒吧全靠DJ打碟的模式,让歌手成了夜场的主角。开业之初他就想把苏荷做成“酒吧界的麦当劳”,后来全国的连锁苏荷,桌子、器皿全是统一制作,这种慢摇模式,从南宁出发,慢慢席卷了全国。
苏荷火了,好时也没被盖过风头,反而顺势调整,把三楼的工作区改成了“top吧”,直接照搬苏荷的模式,高薪从广州东莞请专职歌手演出,这一百多平米的小场子,天天门庭若市。好时的top吧和200平米的苏荷相继爆红,超大型夜店的时代要过去了,精致特色的新型夜店才是路子。
2005年,好时火爆的第二年,南宁一家快倒闭的小酒吧要转让,老板是谢尚宏的朋友,想把店盘给他。谢尚宏拉着几个朋友接下了店,几个人凑在一起想名字,觉得酒吧是舶来品,起个有国外味道的名字更讨喜。谢尚宏曾在杂志上看到美国66号公路的文章,这条象征自由的道路,被作家写进书里称为“母亲之路、飞翔之路”,他一眼就喜欢上了,一拍板:就叫66 Bar。
66 Bar开在好时旁边,门口的广告灯箱写着“全球连锁66酒吧即将开业。天黑了,我们需要激情,激情就在66 Bar”,那会儿谁也没想到,这家150平米的小酒吧,后来能火遍全国。以前南宁的酒吧玩家,半夜12点半就散场了,66 Bar愣是把这个时间往后推了好几个小时,凌晨3点店里还是爆满。
▲66 Bar 旧照片
在南宁站稳脚跟后,66 Bar开始往外走,广东茂名、海南海口都开了分店,这就是后来No.88酒吧的前身。
66 Bar的装修和音乐学了苏荷,却玩出了自己的营销花样,店里的每个员工都被培养成了“时尚明星”,个个会几手小魔术、玩得转各种酒吧游戏,还会跳特色舞蹈,就连送香槟的队伍,一二十个人排着队跳,这就是后来火遍全国的“88舞步”。搜浩集团的高管后来给新员工培训,还会骄傲地说:“三年时间,光模仿我们的就有一千多家。”
南宁初代酒吧街
好时、苏荷、66 Bar接连登场,一浪高过一浪。而南宁的夜生活中心,也慢慢转到了星湖路北一里。2009年,苏荷从桃源路搬到了这条几百米的小巷,紧接着乐巢、TT、上上、胡桃里都扎堆进来。星湖路北一里就成了南宁的酒吧街,潮服店也跟着开过来。
这条街在90年代中期,南宁第一家超市大热门购物中心就开在这,后来各种“大”字头的餐馆扎堆,南宁人又管这叫“大字街”,再加上星湖汽车检验站在这,汽修厂、保养店也不少。一到晚上,狭窄的小巷里停满了保时捷、法拉利、路虎这些豪车,凌晨三四点,这里的酒吧还爆满,“越夜越美丽”说的就是这。
那时流行一句话:没混过星湖路北一里,就不算真正混过南宁的夜场。酒吧还常请明星来,五月天空降的时候,粉丝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2016年之前,星湖路北一里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城市规划推进,再加上土地性质复杂、酒吧噪音扰民,苏荷、上上等陆续关门,后来拆迁的消息传来,酒吧拆得七七八八,除了TT酒吧的残破框架还在,其他的基本夷为平地。
2014年之后,民歌湖成了南宁夜生活的新中心,立春、迷蜜、STAR、MEME等酒吧扎堆开业,不少还是国内知名品牌,依旧是香车美女、灯红酒绿。这里的酒吧各有特色,STAR是诺亚集团的旗舰店;MEME在PYRO全国百大夜店排行里排第18位,常请百大DJ驻场;乐巢主打国际派对现场,推电子音乐;立春音乐胡同则走中式文艺风。
▲2015年 乐巢酒吧/图源:EmmaKiro黄梁燕(微博)
2016年,南宁的酒吧圈迎来一次大革新,荷兰和比利时的电子音乐吹进国内,室内、室外电音节扎堆,酒吧成了电音普及的主战场,以前一堆人围着桌子摇色子劈酒的玩法,慢慢被蹦迪取代。口罩、墨镜、大T成了蹦迪的标配,95后、00后成了主力,民歌湖的MEME酒吧就是借着这股风崛起的。这家酒吧的管理者都是电子音乐资深爱好者,放的都是全球主流电音,再加上重金砸的音响和灯光,氛围拉满,很快就取代STAR。2017年,全球百大DJ里有15位都来民歌湖演出。
▲2020年时期的民歌湖酒吧街/图源:一曲彩虹k(微博)
夜生活的消退
除了民歌湖,民族影城和盛天地也成了新的酒吧集群。2013年,两位外国朋友在江北大道开了英格兰酒吧,成了外籍人士的聚集地,万圣节装饰常年不撤,还有无声迪斯科系统,每月搞桌球比赛。2019年,东盟商务区开了家The Liquid Room隐藏酒吧。
2020年前后,南宁的酒吧涌现出各种创新花样。可盛极必衰是逃不开的规律,2021年,天鹰力达的民歌湖运营权到期,各大酒吧接连倒闭,曾经的酒吧街盛况不再。
2023年,南宁建宁水务集团和深圳合纵文化签了协议,合纵文化是苏荷、胡桃里的母公司,接手后把民歌湖改成了音乐小镇,虽然还有酒吧,但多了精酿酒馆、民谣酒馆,搭配网红打卡点和户外表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纯纯的酒吧街了。
2024年,开了18年的四星级万锦大酒店关门停业。南宁的酒吧街一个个没落,全国的酒吧街也难逃此运,北京三里屯、上海长乐路、深圳coco酒吧街,都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疫情给娱乐行业来了记重锤,密闭场所的聚集消费被按下暂停键,不少酒吧熬不过去就倒了。而那些高投入、高成本的大店,靠着灰产、工程老板这些大客支撑,可后来灰产被严打,经济下行,这些大客没了踪影,酒吧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更重要的是,年轻人的娱乐选择变了,消费观念也不一样了。以前夜场里一顿酒花几万、十几万都不稀奇,现在大家觉得380一打酒就是冤大头,宁愿去大排档喝到癫,去路边摊、露营地吃点喝点,便宜又接地气。手机网络发达了,刷短视频、看直播就能打发时间,谁还愿意花大价钱去酒吧人挤人。逛公园、City Walk、骑行、瑜伽成了新的休闲方式,KTV、夜店这些传统娱乐,慢慢被抛在身后。当年玩QQ群、男A女免的聚会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人宁愿开两小时车去周边钓鱼,也不愿泡在酒吧里。
曾经的主力消费群体80后、90后,如今上有老下有小,熬不起夜也蹦不动迪,开始走向养生,酒吧自然失去了大半市场。现在的南宁,还有巨星live house、嗨老友这些酒吧夜店,却再也没有一条街,能被称作“酒吧街”。南宁的夜生活依旧热闹,只是再也不是当年酒吧街的模样了。
本文参考:【1】鬼虎子编著. 《百年夜店 揭秘一个隐性行业的私密成长史》:南宁之夜, 2014;【2】豆瓣:路易斯大大,南宁好玩酒吧排名/南宁酒吧发展史。
本文配图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