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2015年10月27日,我与几位同为学会秘书长的同行,从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启程,一路向南,远赴广西南宁,参加《中国市场监管研究》第17期撰稿人研习班暨2016年度市场监管理论宣传普及工作会议。
飞机落地南宁吴圩机场,南北气候的强烈反差扑面而来,至今想来仍觉有趣。彼时新疆最高气温仅有7度,晚间低至零度左右,我们一行人裹着羽绒服;而南宁气温却高达30度,烈日炎炎,当地人穿的是短袖、裙装,不过几小时航程,便跨越了冬夏两季。我们忙不迭地脱去羽绒服,里面的高领T恤、毛衫,依然显得十分厚实。
前往酒店途中,我始终望着窗外,专注地欣赏沿途风景,后在手机上写下了这样一副对子:新疆飞雪连天山川银装素裹,广西雨打芭蕉满城繁花似锦。
初到南宁给我最深的印象,便是街头巷尾的电瓶车。从住处到会场,沿途数十家电瓶车店铺鳞次栉比,堪称电瓶车一条街。早晚高峰时段,红灯前等候的电瓶车绵延如龙,川流不息,成为这座城市最鲜活热闹的风景线。
三百多人的会场,我们的座位被安排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大屏上的讲义模糊不清,难以辨识。万般无奈时,前排一位年轻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她指尖翻飞如蝶,打字速度快得惊人,屏幕上的文字行云流水、飞速流淌。课间休息时,我好奇地上前攀谈,得知她是一位速记员,正用专用编码记录老师的授课内容。
午后的课堂难免困倦,望着女孩利落娴熟的操作,我心生羡慕,索性以课桌为键盘,用五笔输入法默默“录入”老师的讲话,想看看究竟是她的专业速记更快,还是我的指尖更灵。这段小小的插曲,为严肃的学习时光平添了几分意趣。
下课时分,竟下起了大雨,我们未携带雨具,情急之下,只好将厚厚的培训教材顶在头顶,一边小心护着书本,一边快步奔向等靠在路边的车辆。
我素来喜爱花花草草,某天下课后,特意前往住处附近的人民公园。一入园,便被满眼浓郁苍翠的绿意紧紧包裹,挺拔的棕榈直指云天,苍老的榕树垂落气根,各类高大乔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形态万千。漫步在“百花道”上,紫荆花温婉雅致,格桑花烂漫盛放,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清甜的草木清香,阳光透过层层叶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耳畔鸟鸣清脆、清风徐徐,南国独有的温润与生机,将身心温柔包裹,惬意舒畅,令人流连忘返。
学习结束后,我与同伴报名两日游,启程前往桂林和阳朔,去赴一场期盼已久的山水与山歌之约。
1961年上映的电影《刘三姐》,是我国第一部风光音乐故事片,从小到大,我看过不下十遍,无论央视还是地方台播放,总会静坐下来,饶有兴致地观看,跟着旋律轻轻哼唱。阳朔是刘三姐传说最核心的发源地与实景承载地,奇山秀水与歌仙故事相融相依,是刻在阳朔骨子里的文化灵魂。从西北边塞到岭南南国,飞越数千公里至此,这般盛景,我怎可错过?
在桂林下了旅游大巴,前往漓江码头途中,遇见几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姨售卖花环,她们头戴花环,臂上挎着六七只花环,色泽艳丽,花香袅袅。我们每人买了一顶戴在头上,连步履都变得轻盈起来。
乘船畅游漓江,船上小广播循环播放着《刘三姐》的经典曲目,婉转悠扬的山歌随着碧波轻轻荡漾,飘向远山近水。舟行碧波之上,人在画境之中,电影里清奇俊秀的山水实景在眼前徐徐铺展:两岸奇峰罗列,形态万千,有的拔地而起,似玉笋擎天;有的连绵起伏,如青黛卧波;江水澄澈碧绿,宛如一块温润无瑕的翡翠,波光粼粼间倒映着青山绿树,水绕山行,山随水转,云雾轻绕山巅,似烟似幻,每一眼都是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卷,身临其境,如梦似幻。
只是,因船上座无虚席,我们的座位位于船舱中间,观赏风光的视角略有局限,心中不免生出小小的遗憾。
半下午在景区游玩。金秋时节,稻田里的水稻成熟泛黄,一望无际的田野黄绿交织,如锦似缎,稻农们正忙着收割,一派丰收的田园景象。当地人告诉我们,这里地少人多,每户仅有几分田地,一年两季水稻勉强够全家口粮,还需依靠种植甘蔗、蔬菜,饲养鸡鸭来补贴家用。终年辛勤劳作,加之气候炎热,当地人大多肤色黝黑、身形清瘦,即便白发苍苍的老人,也会挑着自家栽种的果蔬上街售卖,以勤劳与坚韧撑起平凡日子,踏实度日。
第二日前往阳朔,我们乘坐竹筏泛江。每只竹筏仅容两人,与我同乘的姐姐来自湖北,是旅行大巴上邻座相识的有缘人。艄公年约四五十岁,身形清瘦,皮肤被日晒风吹得黝黑发亮,他手握竹篙,轻轻一点,竹筏便顺着江水缓缓前行。得知我们从远方来,质朴的艄公特意在江心景致绝佳处多停留了片刻,让我们尽情饱览这方甲天下的山水。
晚上有《印象·刘三姐》演出,这是中国首部大型山水实景表演,由张艺谋、王潮歌等导演,2004年正式公演,充分利用阳朔独特的喀斯特山水地貌,以漓江山水为天然舞台,以壮族歌仙刘三姐的传说为文化内核,融合当地少数民族风情,通过灯光、音响与自然山水结合,呈现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艺术效果,被誉为“与上帝合作之杰作”。它是中国实景演出的开山之作,开创了“山水实景演出”这一全新艺术形式。
不巧的是,我们次日便要启程返疆,这场以山水为幕、以歌声为魂的视听盛宴,眼睁睁遗憾错过,成为南国之行一大憾事。
回到酒店时天色尚早,我们临时更改行程,火速收拾行李,打车前往机场。因返程航班是清晨8点05分,提前一晚抵达机场附近,便能免去赶路的仓促。在一位热心地勤人员的帮忙下,我们联系到一家距离机场仅400米的农家乐宾馆。宾馆设施虽简单,却证照齐全、干净整洁,老板为人极朴实热情。
南方饮食清淡,让习惯了重辣的我们,格外想念新疆的热辣鲜香。我们反复叮嘱老板炒菜时务必多放辣椒,一定要“最辣、最辣”的。老板连连点头应允:“一定放最辣最辣的,我们都不敢吃的那种。”
可满怀期待端上桌的辣椒,却让我们哭笑不得——这就是“最辣最辣的”?分明是清甜的甜椒嘛!
次日清晨,一声嘹亮的鸡鸣将我唤醒,一看时间,才刚刚五点。归心似箭的我们迅速洗漱收拾,饭店老板也已准备妥当,开车将我们送往机场。
这场南国之行,短暂却丰盈。新疆的皑皑白雪、南宁的绵绵细雨、阳朔的奇山秀水、漓江的婉转山歌,还有一路萍水相逢的温暖善意,拼凑成一段温柔鲜活、弥足珍贵的记忆,在岁月深处静静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