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在南宁的乡村,这句话不是口号,是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无论走得多远,混得好坏,到了开年这几天,所有人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回到那个村口站着爷爷、灶台前妈妈忙着的地方。
南宁开年会客习俗可追溯至南朝时期,至今已有千年以上历史。
在这里,年味从未变淡。它藏在美味佳肴中,藏在烟火中,藏在亲戚朋友的欢声笑语中,藏在后备箱里,藏在每一个归乡人的脚步里。
一、村口的守望
还没进村,远远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榕树下,爷爷佝偻的身影。
走近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都合不拢。那一刻,所有的奔波都值了。
开年前,全村大扫除。大人小孩齐上阵,扫去旧年的尘土,迎接新年的福气。
到了开年那天,家家户户劏鸡杀鸭,摆上一桌桌佳肴。村道里飘着肉香,空气里都是喜气。
亲朋好友从四面八方赶来,院子里、堂屋里、晒谷场上,到处是欢声笑语。
七大姑八大姨三大舅四表哥,平日难得一见的亲人,此刻都围坐在一起。
年味,是从村口那声熟悉的乡音开始的。
二、灶台上的团圆
开年的重头戏,永远是那桌热气腾腾的团圆饭。
厨房里,刀砧声、炒菜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动人的新春乐章。

妈妈在榨生榨米粉,这是广西的非遗美食,妈妈是村里乡亲和亲戚朋友们公认的“榨粉专家”。做的生榨米粉柔韧滑长,入嘴口齿留香。
爷爷说吃了80多年榨粉,还是你妈妈做的最地道,是刻在DNA里的味道。
爸爸和弟弟在张罗着12个菜肴,姑丈、表哥、表弟也来帮厨,厨房里挤满了人,却一点不嫌挤——过年嘛,就要这么热闹。


(每家不一样的菜肴)
金黄油亮的白切鸡、酸甜可口柠檬鸭,是开年饭的“硬菜”担当。
鸡是自家养的土鸡,鸭是田埂上散养的土鸭,肉质紧实,蘸上姜蒜酱油,一口下去,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从鲜甜的椰子排骨鸡汤,到炖得软烂的扣肉,再到各种美味海鲜,时令果蔬,每一道菜都凝聚着家人的心血。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举杯共饮,聊着一年的酸甜苦辣,分享着在外的见闻和趣事。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温暖的氛围。
三、菜园里的馈赠
开年的第一口鲜,永远来自父母秋收后在田里种下的时蔬。
带着泥土气息的蒜苗、香葱和豌豆尖,被草绳捆成一束,翠绿欲滴。
豌豆尖的嫩,蒜苗的香,是任何大棚蔬菜都无法比拟的。无论是炒肉还是做汤,那股清甜味,都是化肥催不出来的——那是土地的馈赠,是家的味道。
还有带着泥点的慈菇,在盆里堆成了小山。南宁人过年必吃慈菇,不仅因为它粉糯的口感,更因为名字谐音“步步高”,寓意着新的一年事业、生活都能更上一层楼。
蹲在菜园里摘菜,随手一掐就是天然的时蔬。那一刻会忽然想,等老了,也回来做个农民吧。守着几亩地,种点蔬菜,看四季更迭,过简单日子。
四、走不断的亲戚路
小时候物质不算丰裕,春节却最是快活。
从初四到十六,我们都在走亲戚。三姑六婆、舅舅姨妈家挨个拜年,一路吃、一路笑、一路收着长辈递来的红包。红纸裹着祝福,暖得手心发烫。
各村开年日子不同,家家风俗各异,桌上佳肴各有风味,却一样热气腾腾、盛情满满。我总记得,有位姑婆家的阁楼上,表姑表叔的连环画堆成小山,让我大开眼界。那晚留宿亲戚家,次日还看得不亦乐乎,吃过午饭才慢悠悠往回走,一路都是年的余温。
这家有炸油角,那家有花生糖;这家炒米饼,那家烙芝麻饼。一路吃下来,嘴巴和胃都满足了。
年味,就是走亲戚时提在手里的一袋袋礼物,是亲戚家阁楼上的连环画,是那个住了又走的午后。
五、田埂上的野趣
午饭过后,年轻的伙伴们总爱往山野里跑。
扛上一筐红薯,在田埂边搭起一座红薯窑。用碎瓦片和泥块,像搭积木一样垒成中空的锥形——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既要保证结构稳固,又要让热量均匀循环。
先用干柴将整个窑烧得滚烫,直到泥块被烧得发红。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聊着年少时的糗事,回忆着过往的艰辛,盼望着未来的美好。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也温暖了整个冬日。
将红薯埋入滚烫的窑中,再用泥土封死窑口。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去摘桑葚,有人去菜园里拔萝卜,有人干脆躺在田埂上,晒着太阳,聊着天。
当窑门被打开,带着焦香的红薯滚出来时,大家你争我抢,烫得直甩手却笑得合不拢嘴。那股烟火气,就是南宁开年最动人的味道。
六、桑果园里的南北闲话
今年开春早,桑葚熟了,正好赶上开年。
一大片桑树林,紫红的果子挂满枝头。来摘果的都是亲戚朋友,大家一边摘一边聊。有人刚从内蒙古旅游回来,正绘声绘色地讲着那边的牛肉干有多香,奶茶有多醇厚;旁边一个从内蒙古来南宁过年的朋友听得直点头,又反过来惊叹南宁的好天气,说这里的冬天像候鸟南迁的驿站,温暖得让人不想走。
她指着旁边的木瓜树和香蕉树,像个孩子般兴奋:“这些在北方可看不到!”
有人问起桑葚的好处,懂行的人立刻来了精神:“花青素高啊!泡酒最好,活血养颜。”一边说一边往篮子里多放几把。
阳光透过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里,摘果的人说说笑笑。原来年味,就是这样的闲适和热闹。
七、后备箱里的乡愁
离别那天,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父母把自己种的土特产都搬了出来:沃柑、大米、甘蔗、红薯、凉薯、萝卜、玻璃菜、葱蒜、豌豆和豌豆苗,还有地方特色的鱼扣、大粽、杀好的鸡鸭……
看着砍成段的黑皮甘蔗,被红绳捆得整整齐齐。坐在返程的车上,想起开年的午后,坐在田埂上啃一节甘蔗,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满足味蕾的同时,也唤醒了童年的记忆。
后备箱装不下了,他们还在往缝隙里塞。那是父母把整个家乡,都打包进了我的行囊。
他们不说“想你”,只说“带上吧,城里买不到自家种的这么好吃”。一车的土特产,是父母说不出口的牵挂。年味,也在这沉甸甸的行李中,愈发浓厚。
写在最后
年味到底是什么?
是妈妈包的大粽、做的生榨米粉,是爸爸张罗的一桌好菜,一口就是家的味道。
是全村为开年而忙碌的热闹,是一桌桌佳肴,一位位宾客。
是爷爷在村口望见归人,笑得合不拢嘴;是父母悄悄备好你爱吃的土特产,只为你满载而归。
是外出打拼的兄弟姐妹围坐一桌,聊一年的酸甜苦辣、家常趣事;是久违的朋友把酒言欢,是七大姑八大姨齐聚一堂,热闹得满室生香。
是和小孩一起放烟花炮竹,在田野上看水花喷起两米多高的快乐;是追着陀螺跑闹,笑声撒满田埂。
是菜园里随手摘下的天然时蔬,是桑果园里的南北闲话,是红薯窑前的漫长等待。
年味,是回家的路,是相聚的人。
南宁村屯的开年,没有城市的精致,却有着最质朴、最热烈的快乐。它藏在泥土里——在菜园的青蔬里,在桑葚的紫红里,在红薯窑的焦香里。它藏在烟火中——在灶台的热气里,在鞭炮的碎屑里,在团聚的笑声里。
风调雨顺的祈愿,藏在祭品里;血浓于水的牵挂,藏在走动里;岁岁年年的幸福,藏在烟火里。
这就是南宁村屯的开年,年味浓得化不开,乡情暖得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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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万人流中挤了3小时,我终于懂了:为什么南宁人过年一定要去青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