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行大运,南宁五象岭之第一象岭,这座山,有点叶澜依
古时候正月初一“出行”,要朝吉利方向走一段,求的是新岁平安、百事顺遂。青秀山自然是好的,但大年初一的青秀山太热闹了些,人挤着人,祝福挨着祝福,那份热闹满当当的,反而让人想找个疏朗的地方。(一)
入口不太显眼,在江南建设路边的一个小缺口处,竖着一个朴素的牌子。走过一段两三百米挂满小灯笼的路,就见一座拱桥横在山涧上。栏杆上雕着憨憨的象脑袋——圆眼睛,大耳朵,长长的鼻子。桥下没有水,只有干涸的溪石和杂草,但可以想见雨季来时,山涧潺潺的样子。台阶陡然竖起,一级一级往上摞,抬头望去,坡度直逼九十度直角。我扶着栏杆喘气,心跳还没稳下来,身后却上来一家人——有的抬着露营装备,折叠桌椅;有的抱着野餐垫,有的提着食物和大桶矿泉水;孩子们蹦蹦跳跳……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穿一身红袄,像个移动的小灯笼。他挣脱妈妈牵着他的手,两只小腿努力地往上抬,红袄在山道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看得人心都软了。但在山道上遇见,却觉得格外鲜艳——大约是山野的背景把它们衬出来了,紫红的、粉白的,一蓬一蓬地探出来,像是山在跟你拜年。不是北方那种笔直的松,是南方的马尾松,树形舒展,枝干虬曲。低头看,地上落满了松塔,圆鼓鼓的,鳞片饱满地张着,像一个个小灯笼。这是广西最常见的树了,高而瘦,树皮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露出光滑的浅白色树干,泛着淡淡的光。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这景象竟我想起东北的白桦林,想起新疆禾木村边那些银白色的树干。步道是简单修过的,水泥路面平平整整、干干净净,每隔一段就有路牌,告诉你现在走到哪儿了。卫生间也有。推门进去,竟干净得让人意外——地面干爽,没有异味,墙上有免费取用的纸巾,烘手器居然也能用。松树的枯枝交错着,还有柯树、樟树,以及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树。走到岭头水泥路结束的地方,就可以望见远处城市的高楼与街道。这大概就是“半开发”的好处——既有人替你指了路,又把大部分的野,留给了山自己。(二)
“江南岸那五座相连不断的土坡,山势雄峻,拱向城廊,为邕之砥障,五峰相倚,如五象饮江。五象有蹲、有匐、有欲往前奔之态,形象生动。在烟雨时节,岚气缭绕,山色朦胧,景色更是美丽,故成为邕州八景之一,曰‘象岭烟岚’。”我站在半山腰回望,试着把眼前的起伏山峦想象成五头大象,但有些徒劳——只缘身在此山中。它被精心雕琢了几十年,每一级台阶都铺得妥帖,每一株植物都种在该种的位置,每一处景致都经过打磨,确保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看见最美的样子。它是南宁的门面,是“会客厅”,是这座城市精致、有序、热情的一面。青秀山提供的是“确定性”——你知道哪里有花,哪里有寺,哪里有竹,哪里有塔,甚至知道转过哪个弯能看见哪棵树。而五象岭提供的是“可能性”——你可能会遇见倒木拦路,可能会在树牌上认识一棵树,可能会在某个山坳里发现一片没见过的野果。(三)
青秀山有点像《甄嬛传》里的甄嬛——不是刚进宫那个,而是从甘露寺回来之后、被紫禁城重新雕琢过的甄嬛。她依然美貌,但这份美貌是被规训过的,每一个表情都落在“应该”的位置上。她身边的一切都是顶配,穿的衣服是内务府新制的,用的茶是皇上赏的,连走路的风姿都恰到好处。她身上带着天生的野性,没有被任何规矩完全驯服。她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成为谁。她站在那儿,就是一种态度——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无视我。它也有牌子,但只是惜字如金地告诉你,这是柯、那是松;不就是五象岭最“叶澜依”的时刻吗——烟雨迷蒙,岚气缭绕,山色半隐半现,任你宫墙深深,我自云雾深深。(四)
大概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用双脚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新的起点。而山给你的,是免费的停车位,是意外干净的卫生间,是遍地可捡的松塔,是桉树林里一闪而过的、关于远方的记忆。那些在路上遇见的人——抬着露营装备的年轻人,穿红袄的小娃娃,还有那些在树牌上认识的植物——都是山送给我的,新年的第一份礼物。马年,如果有机会,让我们相约一起爬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象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