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古城门名称背后的文化密码(下)

   南宁古城门的命名包含了四种表达。第一种是方位标识，如东门、南门、北门，还有西门。这些城门的命名就属于直书方位，属于正向之门。其不仅让人们有了直观的方位之感。同时通过城门的布局，明确了天、地、人三者之间的统一。天上的四象对应着城门的四方，也对应着人间的五常。即天象中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应着南宁的东、南、北、西四门。同时东门象征着“仁”，南门象征着“礼”，西门象征着“义”，北门象征着“智”，居中的“信”则属于钟鼓楼。所以天地四方、伦常尊卑就在南宁古城的布局中显现了出来。

第二种表达是政治秩序，如朝天、望京、朝京、迎恩、长泰，这些城门的名称就展现了权力的空间，即尊王与拱卫、中央与地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以朝天、望京、朝京、迎恩四名的表达最为直接，包含了一种向往、回归的文化心理。这一点在历朝被发配到南疆或到南宁任职的官员中最为明显。如陶弼的《登邕州城》诗句中就有“忧边日绕南云下，恋阙心随北斗回”就将其复杂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方面身负重任，为国守边，另一方面又对北方心心念念，希望尽早回去。如果朝天、望京、朝京、迎恩属于是地方对中央的仰慕，而“长泰”之名则更像是中央对地方的抚慰，是一种沐浴在王化德治下的地方愿景。

第三种表达是军事边防，如镇边、镇远、安塞、威济，那种威慑感、屏障感、压迫感跃然纸上，让人一眼就看出此城与别地不同之处。其既彰显南宁城本身的边陲重任，同时也是对四邻中胆敢有冒犯者的一种无言震慑。这是南宁古城最能体现其特性、强大、独立的地方。我们既提倡怀柔远人，以德服众，但也不放弃以武力震慑那些觊觎神州大地的来犯者。

第四种表达是风土人情，如镇江、水闸、仓西、长桥、烟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涉及的有水情、基建、人文等南宁地方特色。洪水是南宁最大的天灾，永镇三江，驯服洪魔是人们内心的祈盼。仓储与通道是治理的关键，并兼顾着民生兴衰，为官一方最重如此。而风水是构建人们礼俗的基础，好的位置会风生水起，差的位置会江河日下。

   上述四种城门命名的表达，均在南宁古城门中有所体现，其不仅丰富了“邕州古城”的文化内涵，也折射出文化传承在南宁历史变迁中的重要性。其在南宁做为历史文化名城中，不可或缺。顺着这四点，我们继续把每一座城门名称背后的文化含义，慢慢剖析显现出来。

   南门作为南门古城中最晚重开的大门，其寓意却又是最重要的一个城门。因为南方对应八卦中的“离卦”，属火，象征太阳、光明、礼仪与文明。所以南门自古又被称为“朱雀门”。

  南门的前名为“长泰门”，即长久安泰之意。常言道“否极泰来”，“泰”与“否”相对。否意为闭塞混乱，而泰则表示政通人和。《周易》中“泰卦”便有“天地交而万物通”之义。“长泰”作为城门之名，不仅象征城门沟通内、外，保障着物资流通、人员往来，也隐含了城防坚固、永保平安的期望。

   南门在封闭200多年后重开使得南宁古城渐合礼法规制，既完成了方位的布局，又表达了一种政治秩序。这点在上文中已有讲解，在此不再敷言。

   北门应该是南宁7座古城门中，取名最多的一个，除了表示方位的北门一称外，按先后顺序还曾有望京、朝京、迎恩三名。每一个名称的寓意不可谓不深远宏大。表现了南宁对于中央的敬意与仰慕，是古代中央与地方关系的体现。作为边陲省份，不安与易变是常态。所以南宁的向、背，是中央最为关注度问题。这也给北门的定名划下了一条立场红线，即必须要服从中央，维护一统。南宁是中央管控边陲的核心支点，也是中央延伸出去的长臂。

   北宋择址重筑邕州新城后，北门首先取名“望京”，顾名思义就是遥望京师，这个名称与方位是完全贴合的。这从侧面也说明了古人对于城门的取名，也受方位的影响，在什么方位就取什么名。到了明初重修邕州城时，将“望京”改为“朝京”，二者寓意几乎一致，均是表示对中央朝廷的尊崇仰望。但“朝”字又比“望”字的意味显得更浓重。象征着地方与中央的紧密联结，体现大一统王朝的礼制秩序。这一点在上文中，笔者已有阐述。

   而与北门近似的则是东门，东门最初的名称为“朝天门”，寓意朝向天阙，归向皇都。其与北门“朝京”的“朝”字寓意一致。为何东、北二门的取名会如此的相似？主因就是东门为宋代邕州与北方联系的交通主干道，北上京畿多由东门而出。这一点恰与唐城又有关联。

   之前笔者在《南宁古城门在宋、明、清三朝的变更与传续（上）》一文中谈到过今日邕州古城景区是北宋平定侬智高叛乱（1053）之后择址重建的新城，所以南宁老街坊又称其为“宋城”。而在此之前的邕城旧址在新城的南二里处，即今日唐城路与凌铁村一带。当时唐城共开有三门，其中一门在今纬武路尽头处，又称“古城口”，为唐城北面的城门，也叫做“朝天门”，与宋城东面的朝天门同名。

   朝天门是邕州唐城与北方联系的主要通道，虽然此后邕州城择址重建，但原先的唐城交通主干道与宋城相距不远，就在宋城东门外几里处，所以东门自然成为宋代邕州与北方联系的主干道。这在南宋“建武军图”中也得到了验证。笔者推测，宋城东门的朝天一名，便是继承自唐城北门的朝天旧称，二者之间存在传续的关系。关于邕州唐城的历史，未来笔者会另撰文详谈。

   宋越熙宁战争之后，重建的朝天门曾一度改称为“谯门”，到了南宋的史料记载则已出现了“东门”一名。这其中的原因，笔者在《南宁古城门在宋、明、清三朝的变更与传续（中）》一文中关于东门的部分已有说明。到了明代，虽然前期还称为“新东门”，但可见“东门”一名已成为其固定称呼，明清两朝的《南宁府志》与《广西通志》均无使用“朝天门”的名称了。

   作为南宁古城最易被忽略的第七门，长桥门留下的历史记载并不算多。城门名称也相对浅显直白，以实景取名的方式在早期城门中是比较少见的。虽然仓西门、水闸门也是以实景取名，但“仓西”之名起于明中后期，“水闸”之名更是晚至清雍正年间。时间上均比“长桥”一名要晚数百年。

   长桥门在北宋熙宁战争之前便已被废弃。战后元丰筑城时又惨遭封闭。此后便将其改为了城内排水渠的出水口。明末清初曾因战乱而开通过一段时间，但此时已不称长桥门了，而是改称为“烟花门”。此名虽显市井之气，但却寓意不佳。所以后世有些老街坊常附会其为“淫乱”之意，但实为误解之意。从此之将长桥门认为是鬼门，不吉利的意象来看，取名“烟花”更像是冲煞的意味，而不是形容百业兴旺、繁华盛景。关于此点，笔者在《南宁古城门在宋、明、清三朝的变更与传续（中）》一文中关于烟花门的内容已有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