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分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新入职的员工要在来年的春节期间值班。我也不例外,一九九八年春节,是我第一次在外地过新年。和我一起留下来过年的还有项目部的欧工,和负责预算的小昝(读“咱”)。欧工是领导安排的,小昝则是主动请缨的。欧工的爱人从老家来南宁陪他过年,这样值班期间我们的吃饭问题就解决了。
南宁分公司的办公室和员工宿舍在一起。春节期间,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室看碟片。那时候,南宁有号称全国最大的DVD碟片市场。各种盗版碟片,应有尽有,也非常便宜。总部同事来南宁,都要去逛一逛碟片市场,买一些带回去。那一年最火爆的电影就数《泰坦尼克号》,其火爆程度绝对空前,满大街都在播放席琳·迪翁演唱的《My heart will go on》。
那年流行的歌曲还有王菲和那英合唱的《相约九八》,巴黎世界杯主题曲《The Cup of Life》。对,就是那首“Go, go, go, Ale, Ale, Ale”,非常振奋人心。
在春节值班期间,发生了一件特别糗的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有一天下午,大概是看碟片看得有点累了,小昝提出出去转转。就在临出门的时候,我在一个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公司里仅有一台135傻瓜照相机。那时候数码相机尚未问世,这台傻瓜相机就是顶呱呱了。我们相视一笑说,“走,出去拍照去”。我们在南宁市区逛了好多地方,拍了好多照片,摆了各种Pose,可开心了。我们一直玩到天黑才回来。回到公司,我想把胶卷取出来第二天拿去冲洗,打开相机后,我傻住了:原来相机里没装胶卷!天呐,我们一天的表情啊,咔咔,全部浪费了呀!我此刻想死的心都有。因为太丢脸,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小昝好几次问我照片什么时候洗出来,我每次都是支支吾吾地给糊弄过去了。
1998年南宁分公司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南宁晚报社”大楼主体封顶仪式。公司上下十分重视,为此,我还花半个月的“驻外津贴”买了一件西装上衣。这个消费水平在不到一年前我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是完全不可思议的。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一年放暑假,回家前我和同学去镇江市里逛逛,在一个大商场里,我花了28块钱买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让我足足心疼了一个暑假——这可是我四天的伙食费啊!仅仅是过了一个暑假,我发现“钱不值钱了”。我后来才意识到,并不是“钱不值钱”,而是我一下子变得“有钱了”,从而产生的一个错觉。当时心里想,有钱的感觉真好——嗨,就这么一点出息!
为了表示重视,我们还邀请总公司副总经理周总来参加这次封顶仪式。在这期间,我也有幸与周总有了几天近距离的接触。周总非常有人格魅力,作为总公司的第二号人物,没有一丁点领导架子。记得有一天吃完午饭,我们从饭店的包厢出来,在下楼梯的时候,周总还特意走进和我聊了几句。他问我工作是否顺利,有什么兴趣爱好,平时都看什么书。和他短短的几句对话,让我这个刚入职不久的“新兵蛋子”觉得自己还挺受领导重视的。
听同事说,周总的英文非常好,曾经在海外分公司做过翻译。我听了很是钦佩,又一次激起了我内心想要学好英语的冲动。于是我再一次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英语,等待将来出国工作的机会”。可我光有决心,却迟迟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
和周总一起来参加封顶仪式的还有财务部朱科长,他来南宁顺便指导一下我的工作。就在朱科长回南京的前一天,在复核我编制的会计凭证时,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我说,“小朱,我跟你说个事情,你先不要和别人说”。我点头说,“好的”。他接着说,“周总打算调你去以色列”。什么!调我去以色列!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五味杂陈。对这突如其来的外派出国消息,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出国当然是我自入职以来所期待的,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想到这么快啊!我还没开始学习英语呢。虽然我毕业前也考过了大学英语四级,可是我考四级的时候听力是一句也没听懂啊!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我也经常去找外教聊天练口语,可是我讲出来的Chinese English(中式英语)常常让外教老师一脸茫然。我出国怎么工作呢?
就在朱科长回南京后不久,我就接到财务处夏处长的电话,正式通知我被调去以色列办事处工作。她说,就在给我打电话的前几分钟,她已经给了分公司领导打电话说了这个决定。夏处长要我在南宁分公司6月份月结后,就立刻回南京,等待以色列工作签证,一旦手续办妥,就前往以色列工作。
1998年7月初结完账,我带着简单的行李,和同事们给我买的一大包广西特产“龙眼”,回到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