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左这座边境小城最近热闹起来了。南宁那边周末高速堵得厉害，大批游客往崇左跑，但谁也没去德天瀑布，卷筒粉也没怎么吃。都在老城区的街上转悠，在菜市场门口的小摊上吃早餐，在人民公园的树下坐半天。来这儿，就是图个松弛。
一出南宁东站，往崇左方向开，路越来越安静。进了城区，整个节奏都慢下来了。街道不宽，两边是老式骑楼，墙皮斑驳，颜色是那种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那种香是温的，不是扑面而来的那种，而是慢慢渗进来的。
老城区的早晨特别值得看。天还没完全亮，菜市场就开了。摊主把菜码得整整齐齐，青椒绿得发亮，茄子紫得深沉。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像一层浅金色的粉末洒在菜叶上。市场里声音杂而不乱，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摩托车发动机声，都轻轻的，像颜色很淡的黄色灯光飘在空中，不吵，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菜市场旁边有家粉店，没招牌，就一个简易棚子，三四张桌子。老板娘站在大锅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热气，味道是亮的，像银色的光从蒸汽里冒出来。点一碗酸汤肥肠粉，汤底是番茄酸笋熬的，红红的，酸味冲上来的时候鼻子都通了。肥肠处理得干净，软烂入味，粉滑溜，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酸、鲜、辣在嘴里混成一团，喉咙里凉凉的，胃里却暖起来了。吃得额头冒汗，但停不下来。旁边坐着的本地人，慢慢吃，慢慢聊，没人赶时间。
吃完粉，往人民公园走。公园不大，树多，都是粗壮的老榕树，树荫浓得几乎遮天蔽日。有人在打太极，有人在唱山歌，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声音像浅蓝色的线一条一条飘过去，轻飘飘的，不着地。长椅在树下，坐下来什么也不想做。树叶在风里动，光斑在地上晃，影子碎碎地洒在水泥地上。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腿都坐麻了，但心里特别舒坦，那股在南宁堵车时积攒的浮躁自动就下来了。
午后可以去逛逛沿江路。江是左江，不宽，水流缓慢，颜色是浊浊的绿。江边有几家老茶馆，门面不大，里面坐满了人。进去点壶茶，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江水慢悠悠地流，对岸是连绵的山，山的轮廓在热气里有点模糊，像被一层淡蓝色的滤镜包住了。茶是本地的六堡茶，汤色红褐，入口醇厚，有股陈香，那种香不是扑鼻的，而是在喉咙里慢慢散开的。
茶馆里的人都在聊天，话题从家长里短到边境贸易，什么都聊。没人盯着手机，都是面对面说话。整个空间被一种松弛的氛围填满了，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坐久了，会发现这座城市的节奏真的很慢，慢到让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自然松开。
傍晚的时候，老城区的小巷子最有意思。巷子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走在里面，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清脆而空旷。偶尔有摩托车从身边经过，风带起一股凉意，像手背上的一滴水自然滑下去，凉得刚刚好。
巷子深处有家炸春卷的小摊，摊主是个阿姨，炸春卷已经炸了二十多年。春卷皮薄，里面是绿豆芽、木耳、猪肉碎，卷得紧实，下油锅炸到金黄。捞起来的时候，外皮脆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油星在灯光下闪，像一颗颗透明的小珠子在跳。蘸着酸辣酱吃，外脆内嫩，绿豆芽还保持着清脆，咬下去嘎嘣脆。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清了。
夜市在老车站附近，规模不大，就十几个摊位，但东西地道。烤鱼、田螺、烤生蚝、炒螺蛳粉，都有。摊主都是熟人，互相打招呼，气氛特别松弛。点一份烤罗非鱼，鱼肉鲜嫩，撒了辣椒粉和孜然，香味是热的，一阵一阵扑过来。配一瓶本地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口往下散，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来崇左现在方便，从南宁出发，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动车也有，四十来分钟。住老城区最合适，出门就是街，去哪儿都近。民宿一两百一晚，条件不错，老板都是本地人，能给你推荐地道的小店。酒店的话，两三百也能住得挺好。两天刚刚好。第一天到了在老城转悠，找家粉店吃早餐，然后去人民公园坐半天，下午去江边喝茶，傍晚在巷子里走走，晚上吃夜市。第二天可以睡个懒觉，起来吃个早茶，再去菜市场转转，看看本地人的生活。下午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去趟附近的花山岩画，不远，开车半小时。消费不高。早餐十来块，午饭二三十，晚上夜市吃吃喝喝四五十。一天吃喝六七十够了，加上住宿，一天两三百。什么时候去都行，但秋天最舒服，十月十一月，不冷不热，干爽，适合在街上慢慢走。
别把行程塞满。德天瀑布当然值得去，卷筒粉也该尝尝，但崇左真正好的，是那股慢劲儿。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瞎走，在公园的树下发呆，在茶馆里坐一下午，在菜市场边上吃碗粉。不赶景点，不打卡，就在这座小城里慢慢待着。风吹过来凉凉的，心里那股躁自然就散了。
如果你最近有点烦，来崇左待两天。不用做攻略，不用定计划，就在街上走，在公园坐，在茶馆待。这座边境小城不会给你太多惊喜，但会给你一份难得的安静。踏实，松弛，舒坦。就这样挺好。
